您现在阅读的是
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270-280(第12/23页)
说来可笑,这风雨缥缈的江山命脉,就掌握在堂内每个人的手里。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这疏星淡月,翠叶藏莺的溽夏夜里,把最后的寻求归宿定在了北斋寺。
第276章 玉山
丑时过半, 雨势转小。
玉溪大街两侧的销金窟依旧亮堂如白日,不知数的红绡不要钱似的,随意挂在彩堂前, 但斜倚窗边的姑娘倩影已然不见。
从守备军入扎抚州,再到卫冶进了北斋寺, 这一系列行动其实没有半点避人耳目的意思——当然了, 那么多的人, 本就是想要避也避不住。
卫冶的心思在这一刻几乎要与教皇不谋而合。
山不就我,我就山。
——以蝎子被逼得不断南迁的体量,一旦失去了沈氏这艘船, 是注定不可能在暗处杀得了卫冶。
既然只能在明,偏偏正面战场的前边还顶着个蛟洲军, 后头又来了个踏白营。
短时间内,西洋援军是绝无可能打进衢州, 那么再要想成事, 就得学会尽快转变思路。
教皇能想得到留下行踪, 让不可能放纵他们在西南守备军身后自在的卫冶顺着痕迹找来,难道卫冶就想不到,在本就容纳不了多少守备军的北斋寺里,在再适合蝎子这种行于晦暗处的杀手不过的地方,留下足够诱惑的破绽吗?
……由此可见临到了头,还是敢狠下心来不要命的长宁侯技高一筹。
他敢撇下一切往抚州来。
但蝎子呢?
他们敢摸着夜色去讨卫冶的命吗?
蝎子在山脚下的隐秘处停下了赶路的脚步, 他们熟悉抚州地形,当然能避开明修缸瓮, 如同要请君入瓮的玉溪大街,直接抄险路到山径口。素日充盈着熙攘笑骂的金玉巷,此刻寂然无声, 唯有解下的衣衫胡乱堆放在脚踏。
而楼梯阶堂,还有被打翻的昂贵酒酿,其味迷醉,其色靡靡,像极了化尸为水的乱葬岗。
这种异样不是什么好兆头。
“看不清,”监探的蝎子额角全是汗,他用一口不算太标准的西洋话说,“他们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挡住了所有观测点,我从下面看,只能看到藏书的塔。塔很高,但塔里太暗了,我看不见!”
狡诈的兀鹫!
沃克在心底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是在逼他们上山!
整个抚州最为纸迷金醉的所在,此刻陷入了一片空寂的昏暗。
那些埋伏在其间的守备军像是凭空消失在人间,但蝎子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老天对守备军的残忍,对他们的仁慈。
……事实上,若不是背后的玉溪大街已然被守备军占据,蝎子要跑,只能从寺门的另一端沿拈穗山去,而圣子沃克恰好在这里。恐怕教皇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放火烧山,管它草木和佛像,这些都不归上帝管。
偏偏卫冶就在这里,并且就是寥寥几步,便把退路和进路都给一并堵死了。
他明摆着就是要逼人来杀他,想要跑,想要活,不遗余力引他到抚州的蝎子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杀了他!然后在守备军的追捕下,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放一把引风烈燃的大火堵住中原人的追杀!
“这是个疯子。”意识到这点后,沃克的脑子里蓦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而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很多蝎子。
没有人能料到卫冶会这么胆大妄为地将自己暴露在山寺里。
更没有人会去猜测,一个至关重要的叛军首领会在异地领土上,这么随意地放弃守备军围绕在侧的安全保障。
他们原以为等到卫冶率军过来,他们会和愚蠢的守备军在城郊临时驻扎的军营外进行一场恶战,然后又一次击败他们,狠狠地重创大雍的气焰——像河州那战,他们轻易就击败了做了一辈子对手的漠北狼和岳家军那般。
教皇甚至依附地形,亲自设计好了卫冶和守备军的死法,以及关于卫冶的头颅,他准备怎么用来给自己和教廷在得胜后的分赃会谈上讨要好处……当然了,借此威慑那个刚刚站稳脚跟,就想着卸磨杀驴的天佑女王,也是很有必要的一环。
可卫冶就是这么做了。
……他难道就不怕死吗?
沃克此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中原人常说的话,他心想:“不是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吗?‘卫’的族人……难道还算不得尊贵吗?”
可他终究不明白。
此生既已赴山河,总要有惜身抛名的气魄。
卫冶于这社稷仅有一条命,他做得了乱臣贼子,也做得了破釜沉舟的开/山刀。然而无论他选择了哪条路,蝎子被困在西南腹地已是不争的事实。
沃克默然吐气,哑声低喝:“上山!”
卫冶不愧是声势浩大赶过来找死的,蝎子沿着阴窄小道绕上了山,却发觉山寺大门就那么赤条条地敞开。
淅沥的雨水滴在破锋的木头边沿,空气中仿佛只能听闻蝎子刻意压低的喘息。
蝎子不敢擦汗,在这罕见的寂夜里察觉到了某种不安。
像是生怕惊动什么,他们不断地环顾四周,在被泥泞践踏的青石板上犹犹豫豫地来回走动,对即将到来的鏖战做足了准备——可藏匿于黑暗中的未知仍然让人感到恐惧。
天空中惊雷暴响。
听到雨珠溅落,遮掩着蜂拥而来的脚步声,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北斋寺口缓缓浮出一道身影。
卫冶浸在夜色里,他随风拂动的及肩发被一根玉簪零零散散地挽着,燥热没有被成雾的水汽洗去,血色凝在通体青黑的刀口。寒芒倏闪,任不断的身影隐在门后,一呼一吸,满是风雨欲来的杀机。
“沃克,好可怜哦,怎么哭哭啼啼的呢?”卫冶低低笑起来,“把你那赖皮屁股踢烂咯。”
周围倏地陷入死寂。
没有一只蝎子出声,连呼吸都轻。
“我原本以为你们会聪明点,要么就再狠点。”卫冶不紧不慢地在寺院里走动,他一边说着,一边偏过头去,只见惶惶灯火下,映衬出几只没藏好的影子。卫冶抬起眼眸,与任不断对视一眼。
紧接着,任不断缓缓拔刀,寒煞照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颚。
卫冶森然一笑:“可惜了。”
伴随着尾音落地,沃克深深地往外吐了口浊气,他年轻英俊的面庞上满是肃寒。
他深切地知晓整个西洋——包括他亲手饲养的蝎子,所做出的一切绝不是光明的行为。相反,这是卑怯的、致命的,是一种真实的罪恶,足以让天堂将他拒之门外,灵魂共躯体一起永坠地狱。
上帝绝不会宽恕这样的罪行。
可是——沃克冷漠地想:“得不到宽恕,又怎样?能够解救世人的,唯有教廷,有资格宽恕罪行的也只有教皇。是我们真刀实枪,远赴重洋,掠夺回足够养育整片土地和土地上人的粮食和帛金。”
“卫冶,”沃克松开襟口的十字架,字正腔圆地从嘴里缓慢地吐出这个名字,“你本来可以不必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 零.零.文.学.城 WWW.00WXC.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