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70-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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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覃卫还没露面。

    沃克沉缓地说:“如果在乌郊营里,你愿意放任‘封’的男孩用生命为你炸开反抗的道路,推翻‘萧’的暴/政,那么凭借这个功劳,今夜你我不会成为敌人。”

    “算了吧,”卫冶说,“谈不来——我不跟长得没我好看的人玩。”

    这一刻,没有哪方胆敢轻举妄动。

    卫冶却好似对眼前的僵持视若无睹。

    只见他随手提着雁翎,慢悠悠地在寺院中挪步,其姿态之闲适,仿若闲庭信步。然而他与之截然不同的沉郁神情,却暴露了他最真实的心绪。

    “现在你还有弃暗投明的机会。”沃克口中这般说着,漆黑一团的眸子里却杀意尽显。

    他深知行路至今,无论是他,还是卫冶,都没有任何收手重来的可能,分属于不同阵营的旗帜瞬间便能切割开所有的人心与利益。

    现如今,卫冶要赢,就必须在这里杀了他,并且将这事儿传扬得天下皆知。

    而反之他要赢……

    沃克目露锐光,他目环四顾,在注定无法直面对方的交谈中寻找那一线破绽,以便他能尽快断了卫冶的手脚,要了他的命。

    沃克静了片刻,冷声道:“本来安插在衢州的蝎子,我们有大用,可以栽赃给漠北,还可以在确凿的证据里露出点‘马脚’,向北都皇帝指认向你……但‘沈’心急了,心急,就容易把事情办坏。”

    “他没能杀你,这是他的无用,却也反过来证明了你的价值。卫冶,选择我,西洋会扶持你当皇帝!”

    在龙渡堂外的寺院里,在深不见底的夜里,被北都废弃的长宁侯获得了来自西洋抛掷的高枝。

    很舍得下成本,是不错的蛊惑……卫冶慢悠悠地在心底评价着,用另一手扣开了青瓷小瓶的塞子,倒出药丸,仰头咽下。他动作很快,流畅得几乎让人以为他这些年从未断过用药,并对那苦涩难咽的滋味习以为常。

    可惜滋味不够!

    卫冶:“听起来你们还怪聪明的。那你们这么聪明,有没有猜着东南沿海的西洋援军已经在和北都谈着条件,准备撤军啦?”

    沃克陡然失声:“你说什么?”

    “可怜呐……”卫冶仰头望天,在漆黑的雨夜里听他的反应。

    闻声,卫冶嗤笑一声,他歪着头,朝沃克微微笑起来:“怎么,原来你还不知道吗?条件都快谈完了,北都的态度大差不离,急着送瘟神,西洋那边儿也懒得折腾,好处不急着要,就要——”

    卫冶故弄玄虚,顿了半晌,才似笑非笑地戏谑道。

    “替他们解决点小麻烦。”

    可见有些东西早已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为了不带坏年轻的情人,卫冶被迫做了太久的正经人。可一时真要他临场发挥,卫冶随便一张口,便能把找死的话说得异常自然,半点没有费劲儿的痕迹——任不断对这种信手拈来的找揍本事,从卫冶少年时就一直拜服到今日。

    寒芒忽闪,任不断左脚微挪,却没有走出山寺,而是蓄势待发的姿态。

    没有人下令。

    蝎子沉默地等待着,他们将信将疑地看向彼此,却心知肚明,彼此都没有临阵倒戈的资质。

    他们再心急,也只能等。

    直至等到寺里的人露出破绽。

    “猜猜麻烦是谁?”卫冶挑了下眉毛,煞有介事道,“不会那么巧就在我跟前吧?”

    依旧没有人答话。

    天空中黯淡的云层低压,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快要凝结成型的潮雾倾轧着胸腔,在这种连呼吸都奢侈的时刻,没有人能舒适地喘过气。

    一滴雨“滴答”落下,径直地砸坠在坍塌的破木。卫冶湿落的眼睫毛微微低垂,顷刻缩小的视野,像是漆夜里爬出了一只吞吃人声的庞然巨兽,所有人身陷此处,只能小心翼翼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引发惊动。

    一墙之隔,寺的内外均有蓄势待发的凶戾客,压抑的杀意便在这样的时刻,缓缓蔓延成圈禁住所有人的蛛网。

    卫冶立在寺院中,背后与他站成一线的佛堂内,或坐或卧,俱是体型扩大数倍,满面慈悲无边的佛像。

    天空中闪电一晃,将山与林照得鬼影重重,恍若暴雨将至的前兆。

    黑暗里,数百道北覃卫的身影缓缓出现。

    冲不散的黏腻蒸汽凝在了青黑刀面,卫冶手腕轻巧地一翻,随着药效渐起,那种久违的轻松写意让他感到十分怀念——阴云遮月,将一切染血的污秽遮挡得干净,风雨遽然撞响,那一刻捅破的煞气四溢。

    卫冶唇线紧抿,这瞬间他根本不愿去想这是否是此生最后一次的畅快。

    “来!战!”

    说罢,卫冶根本不管蝎子如何作态,他扬声大笑,紧邻着寺前一线天的寺墙与阴林里,骤然跃下了无数道人影。

    任不断一马当先,整个人凌空一跃,撑着墙沿落离北斋寺。

    雁翎刀出鞘,在时隔多年以后,帛金引燃的刀光又一次扫开抚州的雨夜。

    这一次刀光横扫,任不断的速度太快了,他像是悬崖峭壁上最矫健的雪豹,那隐藏在暗处标瞄的燃铳根本对不准他,只能追随着他的脚步,爆炸声不断响在坠于刀下的蝎子尸首。

    任不断没有停下。

    雨水噼啪地愈下愈大,他的面庞被滚血溅涌,根本分不清哪只是伤了童无的蝎子——但这没关系。

    他刀芒未停,手起刀落满是血溅,任不断的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致,好像永远不会感到疲倦。

    他杀一个,再杀一个。

    在这犹如修罗场的佛寺前,他百无禁忌,在杀夜里露出了落拓不羁的刀锋。方才紧追不舍的燃铳炮响,无论哪一记落到了身上,都是致命伤,然而任不断仿佛意识不到这点,或者说他压根就不在乎,童无的生死攸关是压在他心头的刺,动之即伤。

    在这种生死不惧的时刻,他本人,就是一面坚不可摧的墙。

    而卫冶还没有露面。

    北斋寺前的窄道太狭了,逼仄的场地让这里很快就堆满了尸体,不断有倒下的蝎子或北覃被一脚踢中后滚下山去。沃克终于面露急切,他居高临下,不断梭巡着战场,想要从中找出最关键的一环。

    可卫冶依旧沉默地等待着,藏匿于阴林间的沃克由此终于意识到兀鹫的老于世故。

    他太静了,以至于现在回过头想,他所有展现在面皮上的喜和怒,笑或骂,都是这样的不急不躁——那种无法把控的冷静很难不让人感到不快。

    沃克于是感受到焦躁。

    而这正好跌落进卫冶的圈套。他深信这份焦躁来源于人最本能的冲动,那是失控所带来的恐惧——一种很细微的、与生俱来,印刻在血脉里的恐惧。它与人的本性密不可分,哪怕很多人会将其误以为不快。

    但正是这种连人们最引以为傲的理智都无法解释的冲动,恰好印证了在本能驱使下,人能为了消除恐惧做到什么地步。

    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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