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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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萧兰因忽然想起卫冶当年还在宫中伴读时,似乎也是这么个模样。忘了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她被母妃责骂着关了禁闭,屏退了所有的宫人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萧随泽那时已经承了爵,是大雍最年轻的一位王爷,卫冶也是名满北都的好浪荡。那王爷堵在大门口吵闹着要见公主,说是得带出去炫耀一二,动静之大,搅弄得满屋子宫人全跑出去拦他。

    萧兰因那时也才五岁,很小的一个人,听着外边儿的声音也就不哭了,眼泪挂在眼里落不下。

    接着窗子一响,她吓得就要大叫。

    当时年仅十四的卫冶却很有些出息。少年人还没完全抽条的身子摇摇欲坠地骑在高高的窗栏上,像是预料到这没出息的小姑娘会叫,他冲她不紧不慢地“嘘”了声。

    见她一愣,他忽然笑起来,半眨着眼冲公主殿下伸出手掌:“来呀,你肃王哥哥忙着逗人杂耍,差使我来接你一道玩儿。”

    等了半晌还没等来她回神,卫冶额前的落发随风一荡,语气是一般无二的张扬:“怎么,这才多久过去——不喜欢秋千啦?”

    窗栏底下还有个矮矮胖胖的六殿下叫他踩着肩膀,滋哇乱叫着催促快。

    ……似乎还是一样的光景,物是人非也全当看不见。

    萧兰因像是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又像是无可奈何地忍着哭。卫冶有些狼狈地撑着窗杆,见状,原本想问的关于“段琼月最近怎么老往齐国公家跑”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他大约也是无可奈何了,帕子自然是送不得,很没有体统,只好在怀里摸了半天,最后摸出了一张荣金令的信条,屈起手指往她脸上轻轻一弹。

    信条正好落在她眼上。

    “千金难换神女泪,你最好是憋着点儿,缺钱了再哭。”卫冶说,“不过先说啊,本侯身上也就剩下这么张了,再哭也白哭,买不起。”

    萧兰因嘴唇微抿,终于吝啬地抿出条勾起的弧度。

    她伸手拿下那张信条,刚想说句什么,便听卫冶又说:“哎,妆都哭花了……嚯,还不如不化呢。”

    萧兰因:“……”

    她不由分说地拿信条狠狠丢了回去:“滚呐!”

    那张薄而轻却值千金的小纸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儿,最后落在了一盏还没来得及点上的小灯里。

    卫冶不禁莞尔,见萧兰因已然是沾染了些人气儿,他没再多说,只摆摆手:“对不住——这家训有言,送出去的东西不能回收,你不喜欢,拿去赏人也成,赏我算个怎么回事儿?再说……算了,不说。”

    他最后回头看,歪着脑袋,撑臂在窗台,笑道:“殿下啊,这回是真的走啦?”

    萧兰因没有回话。她伏在案上送走他。

    第179章 太明 “我会变成你的拦路虎。”

    梨花暮雨, 燕子空楼。卫冶不走正道地出了内禁,扫一圈周围没瞧见又要躲,又想见的封厂督, 转身便一头扎进了言侯府。

    东瀛遣送来的质子最后被安置在还未重修的景和行苑内,养蜂夹道旁。卫冶从送他出宫的周署贤口中得知此事后, 又听他似有似无地说起推恩辛劳, 侯爷孤身在外难免疲乏, 接着暗示韦家三小姐年岁正好,尚未定亲——

    当然了,北覃卫和不周厂眼下因着荣金令的“分赃”不均, 距离撕破脸皮只差临门一脚。谁都能听出比起暗示,这更像是一种膈应。

    卫冶当时看他一眼, 似笑非笑地懒得说话,转头又把此事当成笑话说给言侯听。

    本来嘛, 韦知非是个守旧固安成小老头的, 向来防他如防贼。

    同他扯什么不好, 扯韦三?

    卫冶已经在来路上暗自笑了一趟,并不往心底去。

    倒是言侯听闻这件事,顾不上与长宁侯对坐茶饮,垂怜赏月,连着早前的事儿一道破口大骂:“荒唐!卫氏女,假郡主还不够, 什么东西也有脸戏提要把韦三小姐白送给你做赔礼——今日才算好好涨了一番见识!偌大一个朝廷,居然全是酒囊饭袋, 承爵袭位倒是积极,横行乡里也没见半分含糊!领着月俸躺在女人肚皮上大谈功劳簿!如此这般……窝囊之极,窝囊至极!若只能如此, 当初就把江山给了那漠北狼女何妨!”

    卫冶:“……”

    卫冶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结果听到一半,忽然咂摸出一丝不对味。

    待他反应过来之后,便哽了一声,忍不住说:“你看你这话说的……嫁给本侯,是件很委屈的事儿么?”

    同时他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给言侯倒了杯消火茶,又嫌太烫,降火效果不够好,把自己手里的那杯凉干净的茶换给他:“醒醒神,荀叔,你骂那帮子肥肠满脑快撑死的瘪三畜,骂了也就算了,怎么如今还骂起人了?让天爷听了多怪罪。”

    言侯:“……”

    这人倒真能厚着张老脸,把不对付的玩意儿通通骂出朵花儿。

    怪不当人的长宁侯尤其善于往沸水里浇油,见言侯的火气稍微有点儿偏移,目光要落不落地点在自己身上。

    当即面色一凛,表明立场,十分痛心疾首地骂道:“这群小畜生!”

    言侯顺势拍案:“小畜生不算好,得去了“小”!单“畜生”二字就骂得极好!横眉冷对肖竖子!就该这样!”

    两人商谈一番,最后将称呼定为了“扁毛短畜生”,心满意足地又干了个杯。

    待至酒过三巡,不胜酒力的言侯半蹲在地,眼神飘忽不定,迷迷糊糊地嘟囔着问了一句:“话说回来……你……你有家不回,还就在隔壁,非要跑来我这儿是……是怀的什么居心?”

    这人不肯抬头,拿手撑着地,不待长宁侯搭话便立刻又抬高嗓音喝一句:“——说!”

    卫冶不禁莞尔,抬手示意就要上前搀扶的侯府下人。他半弯下腰,相当新鲜地歪头瞧他,靠近惊道:“哟,真醉了啊?”

    言侯起先不吭声,后来看了他几眼,才仿佛恍然地往后一仰——然后这醉鬼没踩住脚心,在刹那间跌到了地上。

    卫冶看够了热闹,哈哈大笑起来,终于肯叫人上前,并且自己先一步拉人起来。

    却见言侯透过他,像是对某个人有千言万语要说,又好似心潮迭起卡在喉咙,以至于无话可说。

    卫冶一愣,他对这目光竟有些似曾相识。

    可还未等他想起从哪儿见到类似的情状,言侯半身瘫软着,牢牢搭在他瘦削有力的手臂上,一双眼仿佛霎时沁了泪,又好像依稀燃起了最后几点星火。言侯已经很不年轻了,那些从前的至交与敌手,再多的傲骨与风流都已经在历史的长河里付之一炬。此刻支撑住他的卫冶,就好像是支撑起他的某段回忆。在这样诉尽衷肠的注视下,卫冶的动作缓慢地僵滞了一瞬,忽而生出某种异样的心绪。

    可就在他差一步就要这种相似从何而来的时候,言侯脱口而出的一句,却让他整个人跌浸深不见底的过去。当年也曾打马长街,恣意挥洒的荀止如今失了清透的眼,他仓促地别开眼,哑声说:“七娘,多少年过去,我也终能醉了啊……”

    卫冶记起这目光了。

    那年漫天雪拢,封长恭擅自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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