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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140-150(第16/19页)
哭哭啼啼吗?”卫冶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的话,视线如刀般锋利,“岳将军以身殉国,是受朝中反贼背弃,怀的是天下大义。卫夫人更是深明己责,承亡夫旧志,救国救民于万一——想必卫将军泉下有知,也必定欣慰。可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来欺负他未亡人,不知大人与将军日后泉下相见,该作何解释啊?”
“话未说完,长宁侯何必以己度人。”那人含讽带刺,“臣并非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萧随泽微眯眼,“说明白点,不要绕弯子。”
“卫夫人只身一人便胆敢擅闯踏白营,既无虎符,还敢无诏领兵,实在是目下无尘。”那人掷地有声,目光坚毅,似将天下兴亡的重担立于一身般倏地一顿。继而,他朗声道,“圣上,那可是踏白营呐!自我朝始,便是由圣旨虎符两道案令才能调动的,卫夫人一介女流,如何……”
哪怕当年战后的论功情状,已在卫子沅这些年的闭门不出里,显露出是何等的咄咄逼人,傲慢无礼。
卫冶却还是第一次亲见,闻言已然冷笑起来:“大人这意思,是在暗示卫夫人与郭将军结党营私,还是在暗示卫夫人,岳将军,亦或是本侯……处心积虑地藏着一颗不、臣、之、心啊?”
“圣上明鉴,长宁侯三番五次打断微臣之言,然而臣绝无此意。”那人“扑通”一声跪下了,脑门重重地磕在地上,“臣只忧心祖制不存,兵权不定,恐人心不稳呐——”
“行了,朕知道你的意思,也明白你那颗忧国之心。”萧随泽垂眸看了眼卫冶,转下玉扳指,“只是若无卫夫人这介‘不法’女流,胜局还真不一定是我大雍定。若真如此,恐怕大人这颗头,就不是给朕磕了。”
听见此言,沉默了一路的庞定汉与宋阁老这才交换了一个眼神。
立在一旁的薛有今神色自若,看不出情绪。
到底是有偏倚了。
宋阁老暗叹一声,出列进谏:“圣上圣德,普天恭悉。臣以为卫夫人有此大功,便是犯些差池,那也是不得已。却不知有功有过,过不抵功,该如何封赏才是?”
“再说。平乱后,因着遵循祖制要守孝的缘故,朕还没见过卫夫人,如何封赏,也总要问问她的意思。”萧随泽神色平静下来,眸色仍深,他虚虚一抬手,叫那大人起了,只说,“大人在朝中一向想得多,卫夫人又是个上不得朝的女子,你俩互不得见,那也挺好——回头她守边关,你守正统,谁也犯不着谁。”
这话里的倚重偏爱就太过了。
因制论断本是言官根本,因言获罪——或是遭贬,更是有违其德。萧随泽此番作态,俨然是要袒护卫子沅到底!
群臣一阵哗然。
可怜长宁侯大病初愈,热闹没看成,先把自己当成热闹,同人吵了一架。
散朝后,卫冶头昏脑涨地走了,久不上朝,差点儿给忘了朝中这群屁股半天不挪一下凳的大人们有多讨打,偏偏又不能套了麻袋揍,平白憋得人发闷。
庞定汉走到门外,立在三尺阶上遥叹:“圣上是个念旧情的。”
“圣上重情,也是好事。”宋阁老笑笑,抬手摸了一把喜庆的小胡子,“咱俩不也得在陛下的阶上讨日子么。”
庞定汉哈哈大笑,抬手请道:“阁老,近日弟妹有孕嘴馋,她娘家人便新从通州送了一批苏枣,个头都大,吃着也甜。大人何不顺路捎点回去,给宋家姑娘尝个鲜儿?”
“哟,又怀了?”宋阁老稀奇地俩眼一凑,“替我回去恭喜一声太君,这才多久,先是你三弟给她老人家添了个孙女儿,又是你五妹生了个外孙子……啧,多大的福气呢!庞贤弟,你也是,总琢磨着给我家姑娘解馋做什么,真喜欢小孩儿,那还不跟夫人抓个紧!”
“我家夫人信佛缘,非说这事急不来。”庞定汉笑笑,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来。
“那也没辙咯!有些事儿吧,光求佛,那铁定是没用,归根结底还是事在人为。”宋阁老说着,余光正好瞅见薛有今,当即热切地打了声招呼,问,“薛大人!我家马车破在了半路,车夫回了,这天寒地冻的,也不叫他再回来!大人可有闲心捎我一程啊!”
闻言,庞定汉眼皮微垂,不动声色地侧头看去,却见那年轻得实在有些过分的薛尚书冲他和婉一笑,行半礼道:“阁老么,自是应当……赶巧咱们仨人的府邸都在一处,不算麻烦,庞大人也要一同乘车去么?”
“不了,谢过大人美意。”庞定汉有心与宋汝义背后的江左清流交好,却没摸清薛有今的底。卫党势大,就是要选同舟,也得选个知根知底的才好。
庞定汉顿了下,望向薛有今的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探究的情绪,然而没过一息,这情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又再次笑起来,遗憾道:“家中亲眷众多,需得上太学接接侄儿,就不劳烦薛尚书听他们那些竖子轻狂话。”
“人不轻狂枉少年,多好。”薛有今笑着说,“好比我方才不小心听见了二位大人的话,就在心里琢磨,这次捎大人一程,回头还能觍着脸,上门讨些苏枣吃,可惜大人不上我这钩子。”
庞定汉大笑着,只说应有尽有,随时欢迎。
冬日里的阳光照得人容易犯困,宋阁老眯起褶子,颇有些嫌弃地一搂朝服。
大约是觉得冷,他哆嗦了两下,最后拍拍庞定汉的肩,说:“他有一份了,我就不要了。苏枣再多也就那么几大框,冬日里出不了门,耗得本来就快。再一分,弟妹可不就要馋哭了?你这做伯长的情何以堪啊——走了,你俩年轻人自己回头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冻不得咯!”
屋外边下着雪,顶好的骄阳也只能暖上片刻。年节将至,新岁愈近,可除却明治殿外这一角的笑言,北都中哪儿都没有过年的气氛。
古旧的条例重重压在每个人的肩上,崭新的律令叫火烧了,燃出帛金碰撞的巨响。战争带来的重创轻易不会消散,它弥漫在每个人的醉生梦死里,驱使他们梦中求饶,醒来求生。
同样的一场雪,有人困在半途找不到回家的道,有人小心翼翼守住屋子的最后一个角,有人迫切地寻找同样贫寒的人拥抱。
有人却说它遮盖得好。
能让人觉得粉饰太平了就谁也看不到。
夜阑人静,万籁俱枯。
“过七日严丰携其府上亲眷二十三人,将斩首于南坊菜市口。”封长恭垂下眸,剪去分叉的灯芯,那微弱的火光跳了一瞬,就再度燃得凶。卫冶跪坐在榻上的双腿已有些发麻,可他任凭那种麻劲儿窜入他的心肺,搅得呼吸粗粝,指尖发涩。
卫冶依稀嗅见了窗外的梅香,凛寒携傲,好像只有这样的霜冷才能冻住曾几何时满腔的热血与澎湃。
他余光中注意到封长恭微微俯首,目光像是风刮雨疏。
他也听见封长恭低低地问:“严皇后在囚于冷宫之前,特意向萧随泽请了一道恩旨,要去见严丰最后一面。萧随泽准了,萧承玉会陪着她去。”
“拣奴。”封长恭叫他,迫切地,低柔地,那神情好像要去赴一场临别之见的人是他。他声音轻得像是催促,却更像是哄骗,他几乎是凑到了卫冶耳后,抵着黑夜的昏昏沉湎于不清醒的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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