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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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列——”

    陈子列赶忙道:“在。”

    “外头乱,你别跟来。”卫冶说,“既然算账是把好手,身上又有功名,你就回去跟着庞定汉。千万记着胆子大些,不要慌,有人问起来就说你是侯爷派过去的,讨了圣人恩准,以后就在户部做事——记着了吗?”

    陈子列先是一愣,但他跟着封长恭四处闯荡惯了,倒也练出一点眼色和狗蛋——毕竟再如何不信,难不成还要为了他这么个小小的户部小员,在这个时候跑进去问启平皇帝究竟准没准吗?

    这显然不可能。

    于是他稍显焦虑地搓了搓手指,却很快道:“是……放心吧侯爷,军备调派我盯着呢,绝不会短了咱们。”

    之后,卫冶默不作声地带着两人离了宫门,童无和任不断都守在外面。

    童无照例是“风雨大作安如山”。

    任不断转动着眼珠,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卫冶就先对童无道:“你带着他们两个,再跑一趟仙顶阁,把……把她处理了吧——不要走花酒间和侯府的路子,十三手里的地契房产多,让他自己安排,记得放得远一点,别再让我看到她。”

    童无镇定地颔首,道:“属下明白。”

    任不断找准空隙,立马开口道:“你们怎么知道的人会藏在……嗯,那里?”

    这问题被卫冶倏地打断,他说:“屁话忒多!就不能回头再问?”

    段琼月沉默了一路,这时才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最后还是只能走到这一步。”

    卫冶一顿,忽地偏过头去,声音喑哑地安抚她:“这不怪你,你不要自责。”

    段琼月闻言,闭了闭眼。

    封长恭面色不变,问卫冶:“那你呢?”

    卫冶没听清:“什么?”

    封长恭:“我说那你呢?”

    “我……我用不着你管,滚去做你该做的事儿。”到底才吃了这人恩惠,不能摔碗就骂。卫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远远地丢下一句,“明知有秽,你还隐瞒不报,这事儿没完,回头你也得解释,跑不了。”

    任不断:“……”

    咱这伙里究竟是谁三天两天跑?还真有脸说!

    但无论如何,他眼下更怵封长恭这个弄不清在想什么的小崽子。

    于是任不断有些担忧的目光在童无身上打了个转,很快,他也一勒缰绳,跟着卫冶离开的方向,扬尘而去。

    封长恭再一次目送着他毫不犹豫地抛下自己。

    片刻后,他垂首蹭了下鼻尖,看着童无,温和有礼地笑了下:“见笑,还请劳烦童姑娘带路。”

    京畿动乱僵持不下,一宿过去,远在端州的岳家军还在死扛,然而近在咫尺,一把大火烧了景和行苑,还被炸没了壹行山的大半个山头。

    最后丽妃匆匆赶去殿内侍疾的时候,宫中侍从皆眼观鼻鼻观心,不管这场仗最后打得如何,是胜是败,总归天已经变了,他们这帮人,除了沉默不语再也没什么话可说。

    肃王殿下还在里面,小太监进去通报的时候,周署贤轻声问道:“丽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怎的眼睛红成这样儿。”

    丽妃掩面啜泣着小声道:“六殿下又落水啦,早先的风寒本就还没好全,偏生按着钦天监的推算,六皇子这生辰八字与地支天宿还要再上犯大半年的冲……我这做母妃的,实在是心疼。”

    周署贤“哎哟”一声,赶忙宽慰劝解一番。

    而此时殿内,肃王与启平帝均把嗓音放得很低——无非启平皇帝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多说一句,那干涩的唇都要抿起缓上三口气。

    至于肃王……则是掩不住的凝重。

    萧随泽嗓音艰涩,似乎是不敢置信自己方才所闻,通红的眼眶含着泪水,他哽咽着说:“圣上,这于礼不合……”

    “这天下群雄,称霸一方,没有哪个依托以礼服人。”启平帝低声笑了下,叫小太监搬了一条椅子,叫这个越过儿子选定的天子坐。

    他看着帏幔外隐约泛红的天,说:“为何选你,你当明白。承玉该当读书人,平泰只做富贵燕,朕不像先帝,没有那许多的儿子,唯这两者,却都不是做皇帝的料子——随泽,这些年你一直不曾取字,如今朕给你取一个,唤做‘放离’,如何?”

    小太监吭哧吭哧搬来椅子,却没人坐。

    萧随泽忽然失声痛哭,低着头谁也不看,摇了摇头,不说话。

    可惜启平帝太老了,老到没有时间容许他去消化满腹的不情愿——卫冶自幼长在宫内,萧随泽难道不是?他们二人均是年少丧父,又亡母,言侯做了卫冶的半个父兄,萧随泽却只能养在启平帝膝下。比起卫冶这个不牢靠的兄弟,萧承玉更像他的亲生兄长,启平帝更像他的亲生父亲。偏偏此刻是他那亲生的父亲要他去坐他哥哥的位子!

    “好啦,朕唤你来,不是要你哭。待朕走后,你也不要哭。”启平皇帝仰躺在床,在微笑里叹了口气,轻声道,“让你来,是有几件事要交代……”

    萧随泽喉间压抑着痛苦,怔怔地听着。

    “外头的人,能用的,不能用的,要选着用的,朕都已经替你做好了打算。待朕去了,就会有人给朕陪葬,也会有人顶上……未来的事暂且不提,起码这一战里,这些人你就放心用,不要担心。”

    启平皇帝缓缓地说。

    “这仗,比朕原先预料到的,要来得晚……不过也在意料之内。本想在还安健时,把这烂摊子除了,没想到还是得留给你……这么一想,倒也是件好事,一个帝王,总是需要卓著军功才能震慑八方,这点你要记牢,但不要穷兵黩武……有些事,有的人,睁只眼闭只眼,就行啦。”

    “好比当年那场摸金案,封世常是冤枉的,这我知道。阿冶放走了封长恭,前些年一直想要翻案,这我也知道。”

    “本来这个案子,他这条命,我是想给你留的,好让你翻供洗冤,在文臣里头也有赞誉……至于那封氏小子,毕竟当年他尚在南蛮附近,已经让阿冶他养成才……我本来盘算着,若是不出差池,你大可亲自救他出来,再给封家平反,之后的事,也就简单了……”

    “不过眼下差池已生,再之后啊,就要你自己看。”启平皇帝说这,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风吹着明治殿内的帏幔,敲响了沉闷的竹筒。

    萧随泽的眼泪逐渐干涸,他此刻的呼吸也急,里头透着苍白的哑意。他好像要在这股压抑的闷热里捂住流脓的伤口一般,不住地摇头,却不知道在向谁求一个善终。

    而启平皇帝还在竭力忍着苟延残喘的痛苦,还在说。

    “若是能用,就放心大胆地用,卫家小子手把手教出来的人不会错。”

    他说着,再次顿了下,调整着喘息,含混道:“若是用不得——你可别学你堂哥,承玉那孩子太仁义,好也就好在这点,坏也就坏在这点,多少年了,还放不下李喧。卫冶同他话不投机,就是坐一块儿念了几天书,他也一直放不下卫冶。但你不行,而且你可以‘不行’。”

    启平帝说着,长叹一口气:“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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