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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寅夜逢灯》 150-160(第10/13页)
然失了继续迂回的耐心。
她收起先前的温和,俯身在床榻前的一张杌子上坐下,与他平视。距离骤然拉近,她的目光不避不让,锋芒内敛,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清醒。
“你在顾忌什么,我心里很清楚。”她态度坦然,“你怕拖累我的名声,怕旁人以你我为话柄,索性先一步退开,与我敬而远之。”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他一个反驳的空隙:“可是我得告诉你,名声这种东西,于我而言,从来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出奇。
萧绥微微抿唇,目光却愈发郑重:“还有一件事,你也该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些,语气却比方才更沉重,“我将你护在身边,并非全无私心。”
裴子龄的呼吸一滞。
二人隔着一张桌子坐了,萧绰拿萧绥当神仙,举手投足间尽是恭敬。他压低声音问道:“敢问尊者如何称呼?”
萧绥双臂伏在桌上:“萧绥。”
“萧绥尊者。”
“不不。”萧绥一摆手:“没有什么尊者,就是萧绥,你叫我萧绥就行。我只是个小仙,现在又是以宫女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自然一点,你这样万一被人看见,容易让人起疑。”
萧绰连连点头:“是是。”他垂眸看向桌面,思索着开了口:“阿娘请你来想必是知道我表面风光,实际上处处都是掣肘,身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才把你请到我身边来。”
萧绥严肃了表情:“你是太子,身边一个心腹都没有吗?”
萧绰抬眼扫了她一眼,重新把目光垂了下去:“这些年郭皇后借着各种名目将我身边的人一一调走,我的老师,我的乳娘,还有我的伴读全都走了,而换过来的又全是郭皇后的人。我知道郭皇后的心思,她要派人盯着我,随时准备除掉我,给老二让位。所以我刚才才会那样对你,我以为你是她派来的刺客。”
郭皇后表面纯善,实际上心机颇深,野心极重。她在外从不当“恶人”,恶事向来都哄骗旁人去干,自己坐享贤德的美名。
转眼便入了盛夏,北凉暑气一日重过一日。王廷内殿宇高阔,却挡不住热浪在檐下、廊间层层翻涌。
贺兰瑄近来每次现身人前,身上总要披着一层薄衫。那衫子用料轻软,裁剪得格外宽松,可在这样的时节里,依旧闷得人心口发紧。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腹中的沉坠感一日重过一日,像是无声的牵引,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身的处境。
北凉的风俗本就与大魏迥异,更何况他如今已然登基称帝,一举一动都被放在明处,容不得半点出格。
而眼下朝中的局势在自己与贺兰璟的双面威压下,看似安定了下来。群臣俯首,军中肃然。然而他心里清楚,忌惮从不等同于真正的臣服,而是一种潜入更深处的蛰伏。
有人畏惧,有人观望,也必然有人在暗中权衡利弊、伺机而动。
正因如此,此时此刻最忌讳的,便是再生波澜。
也正因如此,萧绰无法和她正面起冲突,因为冲突一旦摆上台面,众人只会认为是萧绰忤逆不孝、顽劣任性、不敬继母,而郭皇后只不过是位委屈又可怜的母亲罢了。
萧绥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很敏锐,郭皇后的确准备对你下手了。”
萧绰倏的抬起头,眸光闪过一丝惊恐。
萧绥柔和了语气:“你别怕,我就是来帮你处理这件事的。我这边收到了些消息,知道她准备在万寿节时在你的饮食里动手脚。”
萧绰眉头紧锁:“这的确很像她的手段,直接刺杀的话太容易被查出来,万寿节……”他沉思片刻:“那个时候宫里情况混乱,什么人都有,除了众多官员与各国使者以外,还会有戏班与教坊司的艺伎,趁那时浑水摸鱼再好不过。”
萧绥直视着他:“所以那日无论你是要吃还是要喝,所有东西必须由我先验毒。”
萧绰郑重的一点头:“好,我答应你。”
萧绥见萧绰的眉头仍笼罩着一层阴影,她趴在桌上,仰头朝萧绰挤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别担心,一切有我在。”
萧绰怔怔地望着萧绥,他如履薄冰的活了这些年,头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这样柔软又有力的话。心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暖意,他眼里掠过一抹浮光:“还有七日便是万寿节,不如这几日你就留在东宫,跟着我罢。”
萧绥一点头:“也好。”
身孕一事一旦泄露,必然会有人借机攻讦,将此事当作撬动局势的利器。
这不是一场可以侥幸的赌局。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作为北凉的新帝,他身后牵动的是整个国运与权柄的平衡,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演变成无法收拾的局面。
于是他只能选择最笨拙、却也是最稳妥的方式——步步谨慎,时时自持,将所有异样、不适,都压在不动声色之下。
深夜时分,殿中烛火渐暗,他终于批完了最后一册奏本。搁下朱笔的那一刻,腕骨隐隐发酸。他扶着桌案边缘缓缓起身,一旁的鸣珂见状,连忙凑上前,扶着他往寝宫走去。
宫人们在身后依次退下,殿门合拢,待到四下再无旁人,贺兰瑄像是终于被松了绑。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亲自解开外衫,将那件披了一整日的薄衫褪了下来。
鸣珂接过衫子,又顺手抄起一旁的折扇,展开来替他扇风。开口时语气里难掩心疼:“公子怕是热坏了,要不要我去端盆凉水来,擦擦脸,或许能舒服些?”
为了方便办事,萧绰顺手将萧绥封了个女官的职位。底下人收到吩咐,立刻去找她的档案,准备往上添笔记录。然而找了半天,却是根本找不到萧绥的档案。
宫内丢失宫人的档案不是头一回发生,有时档案保存不当,发了霉的、泡了水的、被拉扯乱了的也时有发生。
为了避免被主子怪罪,管事儿的干脆没提这档子事儿。如此一头装聋,一头做哑,两两相合
竟给了萧绥在这个时代的正式身份——东宫侍墨女官,萧绥。
虽是女官,可她不管事,只服务于太子一人,正如头衔中“侍墨”二人,说到底还是伺候人的。
不过萧绰不让她真的伺候自己,他是真拿萧绥当神仙,事事礼敬有加。
很快,七日已过,万寿节当日,宫内尽是一片热闹辉煌的盛景。长庆殿前大摆筵宴,各方宾客依照次序与礼节向永安帝献寿辞。
萧绰的座位被安排在永安帝下首位上,相隔不过十来步的距离。萧绥作为侍墨女官站在萧绰身后,默默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至今仍旧唤贺兰瑄“公子”。
并非不知分寸,也不是不肯改口,而是贺兰瑄自己立下的规矩。
或许是在这座王廷里始终缺乏归属感,觉得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暂时借来的权位与身份;又或许只是单纯厌倦听到那些虚伪的尊称。
至少在私下里,在无人窥探的时分,他仍允许鸣珂保留旧称,像是替自己保留住一点旧日真实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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