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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惜樽空》 155-160(第3/16页)
年的殚精竭虑与邛崃苦寒,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身形比往日更清减几分,他看着像是病中初愈,脸色并非枯槁,反似上好的冷玉,在冬日稀薄的天光下泛起微光。
他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叮嘱的话语微微一顿,侧过脸来。
四目相对…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回溯,又轰然向前。
萧玄烨瘦了,也黑了…
曾经尚有几分少年意气的脸庞,如今被边塞的风霜与帝王的重担刻下了坚毅的线条,曾经的落魄太子,已成真正的天下雄主。
谢千弦心中蓦地一恸,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看着他失去一切,又看着他一步步挣扎着爬回权力的巅峰,阔别经年,思念如野草蔓生,却被那道无形的隔阂死死压住。
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战事是否艰难,想问这两年来他过得好不好,想问他可曾…想起过自己…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唇边一个极轻的微笑,既是释然,也有疏离。
萧玄烨的脚步在几步外停下,他看着谢千弦那清瘦的背影,看着他被寒风吹拂起的发丝和衣袂,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
那惊鸿一瞥的微笑,熟悉又陌生,像冰原上乍现的微光,温暖却遥不可及。
“大王,” 蒙琰适时上前,低声禀报,“谢先生送来的粮饷,解了燃眉之急,西境可汗亦派人传信,后续粮草会陆续接济。”
萧玄烨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沉声道:“入库清点,妥善分配,传令,升帐!”
帐中气氛终于不再压抑,玄霸卸了甲,正口沫横飞地向围拢的将领们讲述邛崃最后一战的惊险,他讲得绘声绘色,脸色涨红。
“你们是没看见,好家伙,那铜桩一响,地动山摇的,卫军人挤人站那儿,眨眼工夫,全掉下去了!好大一个坑!” 玄霸比划着,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安静饮茶的谢千弦,眼中满是敬佩与叹服,“我在西境也算见识过谢先生的能耐,可这次是真服了!
先生一介书生,身子骨…也不那么硬朗,排兵布阵起来,把那南宫驷被先生耍得团团转!”
帐中将领闻言,纷纷看向谢千弦,目光中充满了钦佩,若非有那不可言说的隔阂在前,他们都知道,这样一位才高八斗的麒麟才子,怎么会是被君王藏在寝宫里的帐中奴?
萧虞更是心潮澎湃,大笑道:“麒麟才子,名不虚传!此战足以彪炳史册!”
谢千弦端着粗糙的陶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听着玄霸的夸赞和众人的附和,他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赧然的笑容,却依旧什么也没说。
萧玄烨高坐主位,将谢千弦那抹清淡的笑意尽收眼底,心中五味杂陈…
“好了,” 萧玄烨开口,帐内安静下来,他目光如炬,扫过众将,“邛崃大捷,然卫国未灭,南宫驷犹在濮阳,我军与卫军在此对峙近两载,耗费无数,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濮阳城防图前,手指点向城外西北方向:“濮阳城坚,强攻难下,且徒增伤亡,然其命脉,在此——”
说着,指尖划过舆图上一条蜿蜒的线条,“濮水上游,距城十五里处,河道狭窄,且有旧年修筑的引水渠基,去岁勘探地形时,寡人已命人在此埋设了铜桩…”
众将精神一振,屏息聆听。
“如今已是深冬,只需再忍耐些时日。” 萧玄烨眼神冰冷,“待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春汛涨发之时…” 他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上濮阳城的位置,“墨家机关术启动,打断河床…”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寡人要,水淹濮阳!”
帐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紧接着便是熊熊燃烧的战意,此计若成,确可事半功倍,届时濮阳臣民被困,若不投降,便只有等死!极大减少攻城伤亡!
谢千弦这才放下茶碗,平静接话:“此乃上计,但臣以为,为万全计,当将濮阳城内排水暗渠出口用巨石堵死,平日细雨无妨,不会叫人察觉,但若遇山洪,城中积水,断然排不出去。”
计划周密至此,众将再无异议…
冬去春来…
时间在紧张的战备与漫长的等待中流逝,残冬最后一场雪落下,又悄然融化,大地开始复苏,濮水上游的冰雪日益消融,水流渐涨……
这一日,天色阴沉,闷雷隐隐从远方传来,不是雷声,而是春汛的前兆。
又过两月的对峙,听闻濮阳城内弹尽粮绝,只待最后致命一击,萧玄烨立于城外高坡之上,身后众人都望着濮水上游的方向。
“时辰到了。” 萧玄烨沉声道,挥手下令。
不一会儿功夫,沉闷而熟悉的“嗡嗡”震鸣声从地底传来,虽不及邛崃那般惊天动地,却持续不断,起初,只是上游传来隆隆的闷响,仿佛巨兽翻身,紧接着,大地微微震颤,然后,所有人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濮水上游的方向,一道裹挟着断木与泥沙的水线如同挣脱束缚的怒龙陡然出现,这水线飞速膨胀,升高,不一会儿功夫便化作一道高达数丈的汹涌水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沿着河道奔腾而下,直扑十五里外的濮阳!
“轰——!!!”
洪水狠狠地撞击在河床与旧渠基上,伴随着地藏破鸣的威力,河床瞬间崩塌,河流改道,更多的水流疯狂涌入决口,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滚滚洪流,冲向濮阳低洼的城廓!
首先遭殃的便是城外的营垒与附属村镇,顷刻间便被吞没,紧接着,滔天巨浪狠狠拍打在濮阳高大的城墙上,凶猛的水流被城墙阻挡,激起冲天浪花,但更多的洪水沿着护城的河暴涨倒灌,强行挤入城内!
“不好了!发大水了!”
“城西进水了!”
濮阳城内,瞬间陷入恐慌,浑浊的洪水迅速上涨,百姓哭喊着向高处奔逃,牲畜惊窜,杂物漂浮…
城外的高坡上,依稀可见守军试图堵漏,但在洪水狂暴的力量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水位飞速攀升,很快淹没了低矮的房舍,只有屋顶和树梢露出水面。
水灾持续了一日一夜,当洪水终于渐渐停息,留下的是一座满目疮痍、浸泡在淤泥与废墟中的死城。
街道成了河道,房屋倒塌无数,尸体与杂物漂浮堆积,曾经繁华的卫国都城,已成一片泽国。
所有的幸存者,此刻都瑟缩在地势最高的宫墙之内,依靠着宫中最后高耸的殿宇台基苟延残喘,这里成了濮阳城内最后的孤岛,但也成了无处可逃的绝地。
水淹濮阳,已毕其功,萧玄烨站在高坡上,遥望那座死寂而顽固的王宫,眼神冰冷,南宫驷,就在里面,卫国的最后一点象征,也在里面。
从高坡返回大营的路上,萧玄烨始终沉默,寒风裹挟着远方濮阳城飘来的泥腥,拂过他冷硬的脸庞,身后众将跟随,亦无人敢出声。
胜利在望的狂喜,似乎被那一片汪洋泽国和数万生灵的哀嚎冲淡了几分,可这结局是必然的,最后的结果,不仅关乎胜负,更关乎国仇家恨的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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