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15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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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的份?”萧虞挑眉,径自在窗下竹席上坐下。

    温行云转身从架子上又取下一只青瓷酒瓶,在他对面落座:“今夜月色甚好,独酌可惜。”

    萧虞笑了,自己动手斟满两杯,酒是清淡的竹叶青,入口微涩,回味甘甜,他仰头饮尽一杯,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看向温行云:“今日朝堂上,你太过冲动了。”

    温行云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冲动?”

    “玄霸刚死,全军悲愤,大王正在气头上…”萧虞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你却当众说要割地求和,温兄,这不是在劝谏,你这是火上浇油。”

    温行云沉默片刻,将杯中酒缓缓饮尽,月光透过窗格洒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淡淡的疲惫。

    “我知道。”他轻声道,“可有些话,不在朝堂上说,便永远没有说的机会了。”

    “那你也可以私下……”

    温行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朝堂之上,百官见证,话一旦出口,便是钉在柱上的钉子,纵使当下不被认可,也会在所有人心里留下印记,等怒火平息,他们会想起今日这番话。”

    萧虞怔了怔,声音软了下来,问:“你真觉得…与齐结盟是唯一的路?

    “是。”温行云又斟了一杯酒,指尖摩挲着杯沿,“你告诉我,若此刻瀛齐开战,胜算几何?”

    萧虞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可有四六之数?”温行云追问。

    “勉强…”萧虞终于吐露实情,“我军新灭卫国,虽携大胜之威,但兵力损耗近四成,粮草辎重也需时间补充,齐军以逸待劳,且裴子尚虽伤,齐军根基未损,若正面决战,我们占四,他们占六。”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火摇曳,竹影在墙上乱舞,如同暗潮汹涌的棋局。

    萧虞闭了闭眼,又饮了一杯酒,良久,他才闷声道:“可就算要结盟,眼下也不是时机。

    鹰愁涧一战,裴子尚重伤,我听闻齐王听后差点没晕过去,我们伤了他的爱将,他岂会甘愿结盟?”

    “正因裴子尚重伤,齐王才会结盟。”温行云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深。

    萧虞一愣:“什么?”

    温行云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那轮皎月:“你想想,齐国这些年能震慑四方,靠的是什么?一是钱粮丰足,二是子尚这柄锋利的剑。

    利剑断刃,也需时间重铸,越国虎视眈眈,齐王比谁都清楚,单凭齐国一己之力,挡不住宇文护。”

    他转回头,眼中闪着烛火般跃动的光:“所以他需要盟友,而放眼天下,安陵眼见就要降瀛,齐王还能指望谁?”

    萧虞听得入神,下意识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可是…”他还是犹豫,“大王那里…”

    “大王只是一时气头上。”温行云语气笃定,“玄霸之死太过惨烈,任谁都难以释怀,但大王不是意气用事之人,给他几日时间冷静,他会想通的。”

    “万一他想不通呢?”萧虞忍不住追问。

    温行云沉默了,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发给齐国的书信已经送出,来不及了。”

    “什么?”萧虞差点喷出一口酒来。

    “三日前寄出的。”温行云语气平淡,“邀卢敬再来阙京一趟,议和,结盟。”

    萧虞闻言,瞪大了眼睛:“三日前?那时候玄霸还没……”

    “无论有没有玄霸这件事…”温行云平静道,“与齐结盟都是必行之策,所以信先寄了。”

    “你……”萧虞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是…胆大包天!”

    他仰头灌下一大杯酒,压压惊,竹叶青的清香在唇齿间蔓延,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震撼。

    温行云看着他那副模样,眼中终于露出几分狡黠:“怎么,怕了?”

    “我怕什么?”萧虞哼了一声,“反正每次收拾烂摊子的都是我。”

    这话带着调侃,却也藏着真挚,温行云听出来了,静默片刻,举杯道:“敬你。”

    萧虞与他碰杯,玉杯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对饮一杯后,温行云忽然轻声道:“不过这一次,没什么烂摊子要收拾。”

    萧虞抬眼看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条看似不可能的路,真的能走通。

    夜渐深,月已中天,壶中酒尽,两人却无睡意。

    最后萧虞起身告辞时,温行云送他到门前。

    “温兄…”萧虞在转角处回头,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大王最终还是不答应结盟,迁怒于你,废了你的相位,怎么办?”

    温行云站在灯影里,青衣如水,身姿如竹,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萧虞心头一颤。

    “子虞…”他说,“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坐稳它,是为了做些该做的事。”

    萧虞定定看了他半晌,终于也笑了。

    脚步声渐远 温行云独立廊下,仰头望月,月色清冷,竹影婆娑。

    也许萧虞的担忧真会有来临的那一天,温行云却毫不在意,正如竹,生于乱石,亦要拔节向天。

    细雨敲打着殿顶的黑瓦,绵密如泣,顺着飞檐连缀成珠,一串串跌碎在阶前…

    药气弥漫的寝殿深处,层层帷幔如垂死的雾,笼罩着宽大的御榻上形销骨立的越王。

    他的眼窝如今已深深凹陷,面色如蒙尘的旧帛,唯有眼中偶尔掠过的一丝微光,还残存着君王最后的痕迹。

    两年病榻沉疴,他已熬干了精血,却熬不尽满腹忧思面容枯槁,朝政试着交由太子容与处理,可这位年方十三的太子,到底是太年轻了…

    “父王……”太子容与跪在床榻边,握着越王瘦骨嶙峋的手,眼圈泛红。

    越王费力地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唯一的儿子,容与像他母亲,模样清秀温和,却少了君王应有的果决与气度,他想起自己少时跟随太傅,也能在这样的年纪处理些琐事,可容与呢?

    他心中蓦地一痛,不敢再想。

    “传……”越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传…武安君……”

    容与身体一僵,握着的手紧了紧,但他不敢违逆,低声应道:“是。”

    内侍碎步离去,殿中只剩越王粗重艰难的喘息,每一声都像在撕裂沉寂,不一会儿,沉稳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得殿宇微震,如远山移近。

    帷幔掀起,一道身影踏入。

    是宇文护。

    宇文护并没有去看太子,径直走到床榻前,单膝跪地:“臣,宇文护,参见大王。”

    “起…”越王费力地抬手。

    宇文护起身,目光落在越王脸上时,眼底倏然一痛,苦撑两载,那人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宇文护知道,今日,也许是最后一面。

    “武安君……”越王看着他,眼中忽然有了神采,“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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