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15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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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面色骤变,疾步上前,握住他一只冰凉的手:“太尉…”

    许庭辅的视线努力聚焦在萧玄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被遗憾淹没。

    若是时光倒退五年,他根本不会去想这一天的来临,自己与太子萧玄烨,是一辈子的敌人了,他从未想过,未来的自己,在死前看见这个人的脸时,会感到那样满足…

    他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大王,老臣无能啊…”

    他每说几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抽搐。

    “不要再说了,医官!快传医官!”萧玄烨急道,声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许庭辅不仅仅是麾下大将,更是瀛国复国的元老,是军中的定海神针之一。

    许庭辅却艰难地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反手握紧了萧玄烨的手,目光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未尽之言刻入君王眼中:“大王霸业未竟,老臣先行一步,憾…矣…”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紧握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老将军戎马一生,见证了瀛国的毁灭与复立,最终还是没能看到瀛国的旗帜插上卫都濮阳,只带着满腔憾恨,陨落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帐内一片死寂…

    蒙琰将额头死死抵在地上,肩膀耸动着,压抑着悲泣,萧虞与其他将领也纷纷低头,面露悲戚,萧玄烨却僵硬着,握着许庭辅尚未完全冰冷的手,久久未动。

    他低着头,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泄露着内心翻涌的波澜。

    悲痛是真实的,许庭辅之死,不仅是折损大将,更是一锤重击,老瀛人带着他的遗憾逝去了,而国仇还未报,不仅是他的遗憾,也是萧玄烨自己的遗憾,但他是王,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他不能将软弱示于人前。

    良久,他缓缓松开了手,将许庭辅的手臂轻轻放好,抬手,为他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最后,拉上白布,盖住了他的面容…

    久久无声,萧玄烨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对卫国的恨意更深了一分,当他再站起身时,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与决断,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寒意更加刺骨。

    “以国公之礼…厚敛他,待战事稍息,扶灵回阙京,葬入英烈冢。”他的声音平静,似乎听不出起伏。

    沉重的气氛久久未能散去,帐外再次传来通报:“报——!陆长泽将军押运蓟北粮草已至大营外!”

    闻此,帐内的悲怆才松懈下来,萧玄烨眼神一锐,陆长泽来得正是时候!

    许庭辅阵亡,东线压力也因越军的回撤减轻,但濮阳仍在眼前,此时,需有一盘新的棋局。

    想着,他大步回到舆图前,目光如炬,扫过濮阳、落马坡、蓟北粮仓,脑中飞速盘算…

    “蒙琰。”他沉声唤道。

    蒙琰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却燃烧着为许庭辅复仇的火焰:“末将在!”

    “许太尉遗志未酬,濮阳必下!着你接手许太尉所部剩余兵马,寡人再拔给你五千精锐,整合之后,不必再理会落马坡残敌,直扑濮阳南门,若卫军仍据首不出,那就猛攻!”

    “末将遵命!必不负大王所托,为太尉报仇!”蒙琰重重叩首,领命而去,背影带着决绝。

    萧玄烨的目光又转向舆图上的蓟北粮仓及其周边:“传令陆长泽,粮草交割后,其部不必返回蓟北固守,令他即刻率军,沿蓟北粮仓西南侧行进,绕至濮阳东北侧后方,给寡人拿下‘沮城’!”

    帐外,陆长泽押运的粮车辚辚驶入大营,带来了补给与生机,帐内,萧玄烨独立图前,玄甲染尘,目光如刀……

    东线变故,老将陨落,这盘棋,越来越险,也越来越清晰,而他,执子之手,落子无悔。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座正在与十万大军周旋的关隘,看到那个执笔仿写他字迹的人。

    千弦……

    他心中无声,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想要明白,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与“李寒之”,有何不同?

    ……

    夜幕如铁,沉沉地压在濮阳城头。

    白日里震天的喊杀已然暂歇,夜晚的城头,夜风卷动残破的旌旗,空中永远是那股散不尽的血腥气。

    城墙上,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守军士卒疲惫有沾染血污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也将城墙砖石上那些新鲜的累累创痕,映衬得愈发触目惊心。

    司马恪沿着城墙马道缓缓行走,几个月的坚守下,他年轻的脸庞上除却烟尘便只剩倦色,眉心那道因连日紧绷而刻下的纹路更深了。

    空气中弥漫的沉重几乎令人窒息,他看到断臂的士兵咬着布条强忍剧痛,看到被滚石檑木擦伤的同袍相互搀扶着挪动,更看到一些角落,已经永远沉默下去的躯体被草率的安置,等待着黎明的收敛。

    每一处伤痕,每一张充满痛苦与麻木的脸,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头……

    副将跟在他身后,汇报着各处军情,声音里同样带着鏖战后的沙哑与焦虑,司马恪默默听着,那深锁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濮阳城高池深,粮草也算充足,他司马恪有信心凭借地利与决心守上一段时日,但城外的萧玄烨用兵果决,士气正盛,显然不急于一时,他步步为营,不断消耗、压迫…

    这注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守城战,每一日,都会有熟悉的同泽倒下,每一夜,都可能面临新的险情。

    就在这时,身旁的副将低下头,嘟囔了一句:“瀛军陆长泽部自蓟北粮仓转运粮草后,没有加强粮仓守备,也没有动戍门关,反而沿沮阳道向西北移动…似是迂回我军侧后。”

    司马恪脚步一顿,霍然转身:“戍门关?瀛军没有动戍门关?”

    “是。”副将肯定道,也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陆长泽部过蓟北而不停,更未向北方的戍门关方向派出一兵一卒,我们的探马再三确认,戍门关外百里,未见任何瀛军与斥候活动。”

    司马恪本就纷乱的心湖被再次扰乱,激起的却并非是轻松,反倒是近乎讽刺的悲凉。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浓重的夜色,望向北方那遥远的、作为抵御匈奴最前沿屏障的戍门关。

    关墙巍峨,北拒胡虏,那是多少代卫国边军血泪铸就的防线…

    连萧玄烨,这个敌国之君,都知道不能动戍门关……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猛然冲上司马恪的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胸口闷痛,是荒谬,是悲愤,更是深深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失望。

    “呵…呵呵……” 一声带着无尽苦涩与自嘲的笑声,从司马恪紧抿的唇边溢出。

    他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转而扫视眼前伤痕累累的城墙,扫视那些在寒夜中瑟缩、为守卫这座城池流尽鲜血的将士…

    “连萧玄烨…连这个一心要覆灭我大卫的敌国之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寂静的城头,“都知道戍门关碰不得,都知道绝不能给匈奴半点可乘之机!

    连他都知道…北境的狼烟一旦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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