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15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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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席卷的不仅仅是卫国…”

    他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那失望的万分之一。

    眼前浮现出南宫驷那张骄矜、被野心和虚荣灼烧得有些扭曲的面容,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力劝,如何恳求,而南宫驷呢?

    “外人尚且如此,我们这位卫王…”司马恪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信仰崩塌后带来的冰冷与无力,他说不下去了,他无话可说。

    这才是真正的引狼入室,何其愚蠢,何其短视,何其…令人心寒…

    一种彻骨的冰冷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司马恪摇了摇头,这样的冰冷,不是因这濮阳城头的夜风,而是因对一国之君如此决策的失望,对卫国未来的忧虑…

    他守卫着濮阳,守卫着卫国的国都,然而那个本该守护整个卫国、守护这片土地上所有子民安居乐业的君王,却在将家国推向一个更为险恶的深渊。

    外有萧玄烨虎视眈眈,内有匈奴祸心暗藏,而他们的王,却仍在邛崃关外,做着那“一举灭瀛、威震天下”的美梦…

    副将感受到主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痛与压抑的怒意,皆屏息垂首,不敢言语,良久,有人问:“将军,我们宁可战死,也决不投降…对吗?”

    宁可战死…为谁战死?

    司马恪想不通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无垠的黑暗,仿佛能看见戍门关孤独屹立的轮廓,看见关外草原上匈奴人营地点点的篝火。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亟待加固的城墙,看向那些信赖他、跟随他的将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尽管那坚定之下,是无人能窥见的悲哀。

    夜空下,濮阳城头火光摇曳,映照着守军忙碌的身影,城外,瀛军营地的灯火连成一片,这便是明日要面对的了…

    ……

    邛崃关以南,瀛军“败退”留下的百里土地上,卫国王旗四处飘扬。

    一座座插满卫军旗帜的营寨沿着山丘溪涧一路延,中军大帐内却灯火通明,弥漫着一股喜悦之气。

    南宫驷踞坐于铺着虎皮的主位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杯中琼浆摇曳,他年轻的面庞被连日的“胜绩”和酒气熏染得微红,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野心被不断喂养后愈发灼人,帐下诸将也多面带得色,推杯换盏。

    “大王神武!那谢千弦徒有虚名,西境人也不过一介莽夫,在我卫军面前,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

    “再往前,便是瀛国腹地平原了!届时我十万铁骑驰骋,看那萧玄烨如何回援!”

    “说不定等大王兵临阙京城下,那萧玄烨还在濮阳城外啃土呢!哈哈哈!”

    南宫驷听着这些奉承,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连克数寨,兵锋西指,一切似乎都如他预料般顺利,说起来,他对谢千弦此番的表现,有些失望了。

    在看那萧玄烨,如今虽在卫国闹出些动静,但也仅限于此,否则何必借齐国之势向自己施压,为此,还要献上邛崃关?

    但只要他速度够快,直捣黄龙,便能逼其回援,届时前后夹击,必可重现昔日灭瀛辉煌。

    “报——!” 一声略显急促的通报打断了他的畅想,随军主簿,快步走入帐中,不顾帐内欢宴气氛,径直来到南宫驷面前,躬身低语:“大王,臣有要事禀报。”

    南宫驷挥挥手,示意乐舞暂歇,帐内稍微安静下来,他不甚在意地道:“讲。”

    主簿翻开账簿,字字清晰道:“大王,我军自邛崃关出征以来,已近三月,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甚巨。

    近日连克城寨,所获粮秣皆甚为有限,多为瀛军仓促遗弃之陈粮旧谷,不堪大用,后方转运路途渐远,损耗日增,若不节俭,全军粮草…恐难支撑月余。”

    帐内方才的喧闹瞬间冷却了几分,不少将领也清醒过来,从前外出打仗,哪过过这么好的日子?十万大军,一日无粮便生变乱,何况是可能断粮。

    匈奴将领阿提拉咧着嘴,晃动着手中的酒囊站了起来,大声道:“卫王何必为这点小事烦恼?粮草不足,抢就是了!前面就是瀛国的肥美之地,打下来,什么都有了!”

    他走到舆图前,粗糙的手指差点戳到宣於的位置:“咱们一路打过来,那些瀛军软得像羊羔!我看,不是粮草不够,是打得太慢!要是依我们草原的规矩,早就直冲过去,把那萧玄烨的老窝掀个底朝天!到时候,金子、银子、粮食、女人,要什么有什么!还愁没吃的?”

    他觑着南宫驷的脸色,继续吹捧道:“卫王您是天生的雄主,用兵如神!咱们就该像最快的刀,最猛的狼,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速战速决,抢完回师,还能赶得上回濮阳收拾残局!到时候,您便一举灭掉了瀛国两次!这点粮草小事,算什么?”

    这番话说到了南宫驷的心坎里,瀛军的一路溃败更助长了他的气焰,既然粮草不足,那便节俭下来,速战速决,突入富庶的瀛国腹地,还怕没有补给?

    犹豫和顾虑被阿提拉的话和胸中沸腾的野心彻底冲散,南宫驷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玉杯重重顿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提拉将军所言甚是!”他目光灼灼,扫视帐中诸将,“我十万雄师,岂能为粮草琐事所困?瀛军主力东出,国内空虚,士气低落,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一举定鼎之时!”

    “传令全军!明日拂晓,集中精锐,给寡人猛攻!寡人要在萧玄烨的阙京城上,插上我大卫的王旗!”

    士气重振,那叫彩声似乎穿过了重重夜幕,远处城寨上巡视的玄霸似乎都隐隐听到些许。

    与卫军中军大帐遥遥相对的南方山峦深处,一座依险而建的城寨静静伏于夜色。此寨并无张扬的旗帜,仅以深色营帐错落分布,与山岩林木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几处高处哨塔中透出点点晦暗灯火,如同蛰伏巨兽半睁的眼。

    寨墙之上,玄霸抱臂而立,他身形魁梧如山岩,一身玄铁重甲在稀薄的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微光,他挠头问:“先生,卫狗怎么这么高兴?”

    说着,他的目光投向身侧稍后方。

    那里,谢千弦一袭白衣,外面松松罩了件不起眼的斗篷,正凭栏远眺北方卫军营火映红的低垂夜空,侧脸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平静异常,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漠的审视。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微眯着,瞳孔深处倒映着远方的火光,却无半点温度,只有猎手观察猎物的专注与耐心。

    听到玄霸的话,谢千弦并未立刻回应,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玄霸,你知道么,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鞘中时,最令人不安,而一旦出鞘,轨迹清晰,寒气逼人,反倒…容易防备了。”

    他微微侧首,看向玄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南宫驷如今,便是那柄出鞘过急、挥舞得过猛的刀…

    锋芒毕露,声势骇人,却也…将他的每一分力道,都暴露在了明处。”

    “骄兵必败。”谢千弦轻轻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古来如此,连胜易骄,骄则轻敌,轻敌则冒进,冒进则必疏于防范,失于筹算。”

    “南宫驷年少骤贵,他哪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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