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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惜樽空》 50-60(第5/18页)
惠生没有明说,可安煜怀已经懂了,芈浔为了救自己出来,留在了阙京,生死未卜,他是麒麟之才,却愿意选择自己,如今箭在弦上,岂能回头?
他转身望向暮色渐浓的天空,飞鸟正掠过残破的城楼,宛如他破碎的宏图。
四年前,他带着“非复国不还”的誓言离开,四年后,他却要踩着同宗的尸骨夺回本就属于他的王座。
“惠相,”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若我起兵,将士们……”
话音未落,惠生已将一卷虎符塞进他掌心:“太子旧部早已枕戈待旦!”
“殿下,先去见国君?”
“不!”安煜怀一口回绝,声音突然变得森冷,“封锁宫门,围住驿站!”
“另外,给明怀子传信,此次合纵,安陵,势在必得!”
“誓死追随太子!”身后仅剩的三两个死士应声而起,跟随安煜怀往驿站赶去。
惠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不觉中,和当年那个含恨入质的身影重叠,那时他眼中是屈辱的泪,而此刻,只有燃烧的火。
他想,安陵虽小,但上天终究不算不公,好歹留给了安陵一位愿意拼杀的国君。
只是这一步踏出去,日后青史之上便要遗臭万年…
城楼上的鼓声幽幽响起,惊起一群寒鸦,羽翼拍打声中,安煜怀握紧了腰间的玉佩,这一次,他要让整个安陵记住,太子归来,不是为了屈从命运,而是要亲手改写这被践踏的尊严。
残败的花叶轻飘飘落在窗棂上,公子昂跪在檀木榻前,鼻尖几乎要贴上窗纸,他鼓着腮帮子吹气,看枯叶打着旋儿飘向庭院,正要探身去够,越使的声音突然如冰锥刺破空气:“公子不可!”
越使字眼恭敬,语气却不容反驳,少年惊得跌坐在地,头顶传来越使喉间滚动的轻笑。
立在屏风旁的小厮垂眸掩住轻蔑,压低声音道:“大人,这呆儿真能担国主之位?”
越使抚着墨玉扳指,眼中闪过毒蛇吐信般的阴鸷:“上卿大人正是看中这位公子昂好戏弄,才挑中了他,否则,哪轮得到他做这安陵的国君?”
“国君是什么呀?”公子昂忽然仰起脸,纯真的瞳孔映着越使嘴角扭曲的笑意。
越使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擦过少年脸颊,如同毒蛇缠绕猎物:“国君是天底下最有趣的玩意儿,公子只管攥在手里,一切,我都会为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越使转露出一幅慈祥的笑容,哄道:“公子,听话便好。”
“我一定听话。”
“好一个,听话便好…”房外廊下等待已久的安煜怀已经听了太多,最后,唯有这句“听话便好”是清晰真切的。
听话,还要听话到什么时候?
染血的剑尖在地上摩擦着,留下一路“滋啦”声,在青砖上犁出蜿蜒血痕,那是越人的血。
里头小厮似乎听到了异动,刚打开,就被安煜怀那张扭曲的脸吓得脸色惨白,然而,他连惊叫声都未来得及发出,就已被一剑割破了喉咙。
看着这一切的越使顿时慌乱起来,安陵伯将他奉为座上宾,他岂会料到在安陵,竟有人敢杀越国的使臣?
“大…胆!”越使颤颤巍巍的蹦出两个字,却吓得连连后退,“我可是…越国的使臣,你敢…”
“给我拖出去!”安煜怀厉声打断,怒吼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见这一行人风风火火,具不是面善之辈,越使大惊失色,后退时撞翻了博古架,急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们!”
底下的人全然不顾,越使也猜到了结局,被按倒时还在嘶喊“我王不会放过你们的!我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沾着脑浆的血沫喷溅在雕窗门上,洇成了一幅狰狞的画卷。
血腥味漫进角落,公子昂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安煜怀俯视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少年,可他对这个弟弟没什么印象,不知是哪个妾室生出来的孬种,卖国贼!
他上下审视着将人打量了一番,见这人一身衣袍玄中带红,是越人的衣着…
再看其所带冠冕,冠顶高耸,前端尖锐,是越国之冠…
安煜怀再也无法将这个人视为自己的弟弟,大步上前,一把撕碎了公子昂的衣袍,怒喊着:“来人!”
公子昂惊恐的哭嚎混着布料撕裂的脆响,吓得赶紧抱住自己,傻傻看着这忽然冲进来的外人。
“把他给我押出去!”安煜怀怒吼着,用力将手中扯碎的衣袍甩在地上,越人的衣袍,他嫌脏,“让我安陵的将士,每个人都数一数这叛国贼的骨头!”
“诺!”
他转身时,衣摆扫落案上越国的盟约书,墨迹未干的“称臣纳贡”四字在血泊中晕染,子昂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空荡荡的房间里,唯有烛火摇曳的光影在墙上扭曲成恶鬼的模样。
冷静过后,他忽然想,自己会不会后悔?
杀了越使,等同与越宣战,杀了公子昂,是弑亲…
安煜怀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指尖传来的温热提醒着他,越使的血还未干涸,弑使、弑亲、叛国这些罪名如同锁链,正将他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禁掩面叹息,他终于也成了青史上遗臭万年的罪人,可后人,会懂自己的无奈吗?
但若真要这么算,最坏的结果,他不会只有这一桩罪名,解决完这里,他还得去拜见他的父亲。
阔别四载,他没有想过会来的第一天,竟是如此…
安煜怀来到宫门前时,惠生已等待多时。
“殿下。”惠生上前相迎,余光不自觉的瞄到他脖颈间溅上的鲜血,却没有提醒,只道:“宫内守卫,已尽数换成太子旧部,供殿下差遣。”
“好…”安煜怀深吸一口气,踏入宫中,那长阶之上,他似乎能看见四年前自己离开时的身影。
不甘,不愿,屈辱,都写在脸上,而今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他以为旁人会看见自己的激动,却只能看见一脸疲态。
此去国君寝宫,一路无言,他在酝酿自己的情绪,也仍旧幻想着那个场景,父子再见,这一幕,他想了四年。
而真正站在寝宫外时,他只看见了一个灰发佝偻病弱的身影,曾经威严的国君如今瘦得像具骷髅,灰白头发散落枕畔,倒比瀛国地牢里的枯骨更显可怖。
“君父…”安煜怀张嘴,却没感觉到自己想象中话语里会有的激情,一时间,他被自己的冷静吓到了。
安陵伯闻声望去,门口那高大的背影挡住了光线,却显得更刺眼了些,他努力睁开眼,却见那身影跨出一步,朝自己走来。
他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枯槁的手指死死攥住锦被,他终于认出了,这是那个被他丢到瀛国的儿子。
安煜怀从侍女手中接过瓷碗,盛起一勺褐色的汤药,作势送到安陵伯跟前。
安陵伯重病,人却还没病糊涂,他用仅有的力气聚起谨慎和提防,道:“你该在瀛国。”
人病到这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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