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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秋归风烟录》 50-60(第5/18页)
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个人,只知这卖药的蓑笠罩身,满身腥气,拄着根竹竿,背后驮着个大葫芦。
卖药的不发一言,蓑衣下伸出一只肉手抖了抖,吕幺娘赶忙将怀中葫芦与铜钱递到那只手上,又见其背过身去。
这团黑影在岔路间扭曲、抖动,蓑衣发出簌簌声响,蓑衣下传来“咔拉拉”的怪音,明明是在倾倒药丸,却像极了蛙鸣、断骨。
不一会儿,这团黑影再度伸出肉手,先比了个“一”,再比了个“三”,又比了个“五”,最后将葫芦还给了吕幺娘。
此时她心已提到
嗓子眼里,飞快地摇了摇葫芦,确定里面有东西,匆忙鞠了一躬,转身便跑。跑几步回头一望,岔路间哪还有人影?
回家后,她犹豫了许久,见婆婆孩子已经不省人事,终于心一横,将药丸给家人喂下,一日三次,每次五粒。
几日后,奇迹发生了。
吕幺娘起身后,发现婆婆不仅能下地走路,还生火煮了一锅稀粥。她的一双儿女也先后退烧,痄腮消肿大半。
她当日就将此事告知吕氏其余几户,于是正月二十五日那夜丑时前,蒋家店的岔路口又多了几人等待。
卖药的如约而至,依旧蓑笠罩身,吕氏求药人不敢多问,生怕多嘴几句,就将这神秘莫测的黑影吓跑。
渐渐地,求药人越来越多,待到一个月后,蒋家店感染时疫之人已经痊愈了大半,甚至连隔壁几个村子都陆陆续续摆脱了疫病的阴霾。
“一串铜钱换得一家平安,我才知此人并非是想发乱世财。”学究笑叹道,“约莫是碰上了行侠仗义的民间高人!”
郝伯常听罢,凝思道:“既然此人炼出济世良药,为何不留住他请他写下药方,以便救济更多患者呢?”
饭桌上的人们面面相觑,蒋炭翁一拍大腿,道:“俺们一直就想这么干,想了一个月!不仅是为了旁人,也是未免将来再次染上疫病却寻不到药。但这卖药的总共就只来了六次,每次什么话也不说,拿钱给药后溜得比耗子都快,大小伙子都追不上!”
纯哥儿姨父顺着话头继续道:“俺们寻思着没准时间一长,在这人面前混个脸熟,或许能说上句话,但……”
话说到一半,他看了眼蒋炭翁又瞄了眼纯哥儿,干尽碗中酒不再言语。
“但都怪俺这傻二闺女没把握好分寸……”
蒋炭翁老脸一红,叹息道,“二娘本是好意,想多跟那卖药人攀谈两句,打好关系求个药方。二月底,她打着灯笼去了岔路口,那卖药人正在给上一家装药,她冒冒失失地就跑过去,非要请这人上家里坐坐……”
“结果就把人家吓跑喽!”
姨父撂下酒碗,颇有些怨气,“半个月前,村里又出现疫病,俺兄弟最近也染上了。但从那以后,这卖药的再也没来过蒋家店,连隔壁几个村都没去过!俺那兄弟都不知该上哪儿去求药,只能全家闭门不出,听天由命!”
没成想君实讲个故事,还连带着挖出了纯哥儿家的一些过节。
为给他家留些面子,仕渊赶忙转移话题:“这卖药人悬壶济世,要么是做好事不愿留名,要么是他自己也对这药效没有把握,所幸隐藏身份。不过归根结底,这与那‘蒲牢’有什么关系?”
“‘蒲牢’二字,是那卖药人自己说的。”
学究回应道,“其实方才蒋炭翁所说有些纰漏,那卖药人并非从未开过口。村中寡居多年的蒋太婆也曾求过药,虽然拿不出一串钱来,那人还是将药给她了。蒋太婆感激,一再问那人何名何姓、该如何感谢,那人只说了一句‘蒲牢,蒲牢’,随后转身离去。”
闻言,仕渊疑惑之余,又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他偏头看看君实,见君实也在看着他,眼底尽是喜色,却又不露痕迹地对他摇摇头。
他心中了然,转而面向蒋炭翁,装作闲聊的样子,道:“所以那日二娘她打着灯笼去求药,可有看清那‘蒲牢’究竟长什么样?”
“这……”蒋炭翁尴尬地笑笑,“俺也记不太清了。不如你自己问问她得了!”
纯哥儿母亲不在,仕渊决定将此事暂时搁置一边,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未做。
蒋家店一口气收留了十几个外乡人,他携张驷、郝伯常等人起立,一一向蒋家店乡民敬酒。没过多久,蒋二娘带着一身烟火气从灶间走出,两只手端了三个盘子。
“大菜出锅喽!”她的声音穿透小院,压过了熙攘的敬酒声,“贵客们快快趁热吃,不然一会就被抢没了!”
盘中装着晶莹剔透的东坡肉,酱香扑鼻,脂肥肉厚。馋到极致时,也顾不得礼数了,隔壁桌小苟、马德磷的两双筷子已然打起了架,这边纯哥儿也不遑多让,端起君实的碗,直接拿汤匙挖。
许久不沾南方菜的仕渊怎能错过这一口?
他卷起袖子,一边夹菜一边高声道:“燕娘,这猪是你杀的,今晚横竖得尝一块!”
无人回应。他站起身来挨个桌子望去,但根本没见到燕娘的身影。
“秦归雁?”
他这才发现,整个小院中不仅见不到燕娘,甚至连一个女眷都没有——
小院石头墙外,立着两张瓦片垒起的矮桌,桌板上摆着比院内逊色一筹的饭菜,甚至连碗筷都比院内的粗鄙。
矮桌旁围满了妇女孩童,有的端着碗吃饭,有的拿着张饼接菜,甚至有几位干脆用瓦片当盘子,吃得还挺香。
忽地,墙上的几块石头被挪开,围墙被掏出个四方小洞,洞的另一头是蒋二娘的大脸。
“哎!别聊了!”她悄声道,“赶快接过去,别让里面那帮饿死鬼看见!最好的五花肉都在咱这儿呐!”
蒋大娘放下瓦片跑了过去,从石头洞中端出一大盆冒着热气的东坡肉。
女人们吃得香、聊得快活,唯独坐在中间的燕娘高兴不起来。
宴席前,她在河中洗净脏污,管人借了套体面的布衣,又特意将头发收拾得一丝不苟。开席时,她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谁知座位还没捂热,就被蒋家大娘拉走了。
因为按地方规矩,但凡开宴席,女人小孩是不能上桌的。
早年尚在仙音岛时,姜老太也曾带她去过村中宴席。仙音岛由于避世多年,遵循的是前朝规矩,男女最多只是分桌而食。况且她当时年少,宴席大部分时间都在同小伙伴们玩耍,待到飞升后,罗芒宫内全是女子,更是从未在意过男女地位悬殊之事。
倒不是她想留在院中与一帮男人吃吃喝喝,真正令她愤懑不平的是,身为女子,这种事连个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一场宴席,从做菜、备席、上菜、到收拾,哪一个环节不是女人在张罗?男人们动动嘴说要大办,女人就得辛苦累上一整天,到头来连正桌都上不了。
而眼前聊得火热的一众女子,竟没有一个觉得此事有不妥,似乎早就习惯窝在看不见的地方吃残羹冷饭。
她越看越气,但又不敢置喙地方规矩,只能不停地喝水,压制心中火气。
蒋炭婆看出了燕娘的心思,从袖中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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