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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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海郡,过得如何?”

    第103章 承泰(二)

    虎咬的伤口在夜间隐隐作痒, 又泛起一場低热,烧得鄧烛喉咙发干。

    浆洗得有些泛白的帷帐在眼中摇曳重重,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 床榻叫她这样一闹在夜里泛起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耐着疼痛,拿手去捉榻边的那只陶盞。

    纤长的手指刚碰到碗盞, 就将它给按翻了,发现里头没有一滴水。

    黑暗中出现另一只白皙的手,自她手中夺过碗盏, 呈上清水, 缄默地将她扶起半个身子,喂她饮下。

    不舍得叫那小哑巴,偏要自讨苦吃么?

    陶盏中的水一点点浅了下去, 鄧烛在某个瞬间微微敛眉, 陸纮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万分合心合意。

    “你还没睡。”

    “虧心事做多了,睡不着。”陸纮輕柔地将她放到枕上,喑哑地戳着二人之间最为敏感的沟壑。

    “呵,我到不知,你也会虧心。”

    鄧烛不冷不热地嘲讽了一句。

    谁知这话落到陸纮耳中却是分外舒坦,面上不动声色:“你觉得我做的是亏心事, 你愧疚,你亏心, 我才觉着亏心。”

    一路上的压抑、敏感在触到了底,物极必反, 人亦然,经年的大权在握, 哪里这般容易消磨气质?

    她搁下喂水的碗盏,黑暗中叩击木案的声音分外清晰。

    月光风影在她身上徘徊,飘渺而难以捉摸。

    “冥顽不灵!”

    鄧烛忍不住叱了她一句。

    “对,我就是冥顽不灵,没人给我回头的路。”

    而我太想你活着了。

    “况且──”

    清俊漂亮的人倏地在夜中如风般缠近,星子般的眼眸在闪着惑人的光。

    邓烛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不同于面对猛虎、敌军的战栗与紧张,而是某种魂灵深处的軟肋被她死死掐住,逼她直面那些未曾弥补的缺陷、那些她不堪回忆的柔情的恐惧。

    她害怕,却不肯后退。

    非要同她较劲,瞪着这在无数个夜晚令她意亂情迷、予她欢情的面孔。

    薄唇輕吐,鼻息可闻:“你说我冥顽,你又何尝不冥顽?”

    “我听说,你救济了那么多人,收入营中予之操练,男女俱披甲,”陸纮的发丝散落,随着她的话语,一下一下,扫搔在她面庞,“好气魄。”

    “该说不说,咱们可真是,心心相印。”

    陆纮说完这句话,带着某种祈盼,去追尋她的眉眼,试图看到她的愤怒。

    可惜邓烛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在她的讶异中,邓烛说的很慢,却果决,唯独没有愤怒:

    “不是好气魄,我们不一样,陆纮。”

    “我不是你,我不养刀,不养兽。”

    “因为我相信,人有其魂。”

    我只不过是想事物回归到它本来该有的面目上。

    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无关,与凡尘秩序无关,而是作为一个人,不该拥有的是为刀为兽的尊严。

    焦躁和烦闷一下子裹挟吞没了她,恐惧从邓烛那处移嫁到了陆纮身上,山鬼叫光一晒,无过如是。

    “你不养刀,你不养兽,你──”陆纮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眉,眸光却在亂瞟,倏地再度凑近,“那我呢?我算你什么?”

    她凑到她耳边,温凉的吐息,紊乱而急躁:“你把我困在这别院一年,怎么,我是你养的鹦哥儿?还是……你怕我?”

    邓烛别过头,耳畔的瘙痒和吐息让她有些恼火。

    “你怕我这孱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瘸子,害人──”

    话音未落,铁钳一样的手掐住了陆纮的喉咙,天旋地转,就被邓烛压在了身下。

    陆纮觉得自己一定疯了,她竟然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到了她们洞房花烛的那一夜,她看到邓烛额角因为盛怒绽起的青筋,她高兴坏了。

    “你不就是想渡人么?渡我啊。”陆纮被她掐得气短,还要作死地将自己脆弱的喉管往她手中送,笑得鬼气森森:“掐死我,你就舒坦了,我活该,我不怪你。”

    末了,还要拿那两片薄唇去吻她腕子。

    吻得虔诚。

    ‘啪!’

    邓烛毫不留情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脆響脆響,在这月夜。

    她收了力道,陆纮的臉却还是浮现出糜糜艳色。

    她指着她,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脏?

    贱?

    她本该毫无负担地说出这些话,可她腰腹的伤口隐隐有了崩裂的架势,疼。

    疼得她失了力道,整个身子砸在陆纮身上,身下人被她砸出一声闷响,邓烛吃痛,将自己撑开,反个身,背对着她。

    银牙暗咬,忍着疼痛:“……滚。”

    “我不是你的鹦哥儿,你困不住我,你心知肚明。”

    她说着讨人恨憎的话,轻手轻脚地去尋药和巾帕,给她擦拭身子、照料伤处。

    末了,恬不知恥地从她身后环住她,幽幽发问:

    “还是……夫人真想我做你的禁脔?”

    她个狗脚玩意儿……

    如果骂人能骂死,陆纮怕是已经死了千八百回了。

    万幸赶在天气回暖前,邓烛的伤口有了结痂的态势。

    处处峥嵘,一派良辰美景,除了邓烛着实不愿多搭理的人,南海郡无处不好。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纮是个能如此无恥的人?

    就凭她做下的那些孽,将她拉到军中祭旗,千刀万剐都算是轻的。她也算是看清楚了,这人来南海,八成是为了她,为了乱她心境毁她道行,盘算着阴谋。

    被这种人给气着了,真真不值,这人还仗着贴身照顾,气狠了她还要给她上药‘安抚’。

    她还有臉倒打一耙说自己要‘囚’她,拿她当兽养着。

    邓烛有时候是真分不清,谁拿谁不当人。

    索性撂开手,打定主意,任这人说什么,她都不露半点声色。

    偏也是奇了,当她打定主意后,陆纮又不再说那些个天打雷劈的句子来搅扰她了。

    伤口弥合又剥落,当邓烛已然能站在罗汉果花架下,松动着自己的手腕时,陆纮知晓,她就要走了。

    春日啊,无聊透顶。

    那只狐子不出意外地靠近,在她身后,影子一样,不肯罢休。

    “你要走了。”

    邓烛不答话,盯着零星的黄色小花发呆,野蜂掠过她的发梢。

    “你还要軟禁我。”

    “……我不软禁你。”那晚上刺激她的话到底在心底生根发芽成功了,背地里陆纮的唇还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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