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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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随在收拾。”

    尚琬听了便往回走,到院中转身,“紫贝装一匣给阿蔡娘子送去——她要去五月节,正好做五月铃。”

    李归南便劝,“这箱紫贝品相不错,姑娘的铃被抢了,既不送人,留着重做一个吧。”

    “我不重做。”尚琬道,“越姜不是还没死吗?早晚杀了他夺回来。”

    “越姜最近一次消息已是一年前,西海布了天罗地网要拿他,只怕早遁去远海了。”

    “你不知越姜,只要没死——必定杀回来。我觉得他死不了。”尚琬说着转身走了。回去进门便见裴倦跌坐在地,半边身体趴伏在榻上,一动不动的。

    尚琬一惊,疾行数步抢上前,伸手搭在男人肩上。还不及说话,男人猛地抬手,用力将她掀出去,“别碰我。”

    他不抬头,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进来的——出去。”说话间指尖在榻沿掐得雪白——应是想支起身体。

    却失败了,掌间一错重重摔在地上,额角撞在塌沿,“砰”地一声响。应是极疼的,他却没有半点声音气,前额死死抵住榻沿,埋在那里一动不动。

    尚琬在他身侧,分明看见冷汗打湿鬓发,在发尾凝结,摇摇晃晃的。

    男人此时应当是极狼狈的,却因身形出奇秀丽,冷冽生寒,便如仙鹤负箭,玉山崩塌,虽然一溃千里,却不敢亲近,不敢碰触,不能轻视,不能亵玩。

    美丽,病态,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这样的人天生便该高居云端俯视凡尘,如太上无情,不该被任何人拥有。尚琬这么看着,忍不住怀疑她同他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因为过度迷恋而生出的一场幻梦——根本没有发生。

    真正的裴倦应是眼前这样,即便跌落云端,失去所有,也不属于任何人。

    男人深埋着,发梢悬着的冷汗终于不堪重负,落下来,滴在清砖地上,漫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尚琬如梦初醒,“疼吗?”便伸手搭住他的额角——寒沁沁的。男人一句“出去”已冲到口边,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清眼前人,眼圈立刻红了,惨白的唇哆嗦着,死死咬着,半日说不出一个字。

    “回去躺着。”尚琬道,“我去找侯随——”

    话音未落膝上一沉,男人猛地扑过来,汗湿而冰冷的身体撩起一段冷风,他仰着脸盯着她,“你是不是真的?”

    “假的。”尚琬两手搭在他肩上,掌下男人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块坚硬的岩石,“谁许你吃酒的?”

    自看见她,男人始终没敢眨眼,听见这句撑得酸涩的眼皮终于坠下,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松弛下来,放任自己埋在她怀里,“你是真的。”他沉重地闭目,在黑暗的泥泞中道,“是真的。”

    “早说过你绝对不能碰酒——”尚琬道,“怎敢如此恣意?”

    男人出神地听着她说话,怔怔地想着——她是真的。梦里的她不会同他说话,只会对着他笑——她是真的。

    尚琬说了半日不见他动静,双手扣住脸庞将他扳起来,男人被冷汗浸透的面上没有一丝血色,眼圈却红通通的,恍惚地看着她。

    像是疼傻了。

    “为什么吃酒?”

    “我没有。”男人从初见时巨大的惊喜中寻回神志,本能地否认,“没吃酒。”

    尚琬偏着头打量他,“我昨夜就到了。”

    “昨夜——”男人眨一下眼,“原来也是真的?”忍不住笑起来,“我以为做梦了。”便倾身过去伏在她膝上,“你别怪我。太久不见你,我难捱得很——正好阿蔡来,陪他吃了一回。”

    尚琬不好过多责备,低头吻一下男人冷冰冰的额角,用力拉他起来,推在枕上,“躺着,我去找侯随。”

    “别去。”男人道,“他过来也是煎药催吐……我已经吐尽了。”惨白的面上勾出一点笑,“不疼了。”

    尚琬盯着他,“什么时候吐了?”

    “刚才。”男人道,“刚醒的时候。”

    那时她应在外院。尚琬稍觉后悔,又生出恼怒,“你经常这样?”

    “没有。”男人看她一眼,又改口,“偶尔——这是第二回。”

    事已至此,责备也是无用。尚琬一只手搭在男人消瘦的脊背上,一上一下捋着。男人适意的闭目,渐渐糊涂起来,强撑着道,“我数过——你还要三日才能回来。”

    “嗯。”尚琬道,“发生了一些事。”

    男人几乎要睡过去,本能道,“什么?”

    “我要回京。”

    男人如噩梦中一足踏空,只觉头皮发麻,胃腑处仿佛被人生生踹了一脚,撕裂的疼痛直冲天灵,冷汗淋漓而出,瞬间浸透了衣衫。他咬牙强忍着,慢慢坐起来,“不要去。”

    “我不能不去。”尚琬看他神色,抢先道,“你跟我一起走。”

    男人反应不过来,便僵在当场。

    “其实你现在还不能回京。只是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能放心。”尚琬张臂抱住男人消瘦的身体,将他拉入自己怀中。男人贴在她颊畔,久久吐出一口气,“我不想回去,你不去行吗?”

    “只怕不能。”尚琬捋着他湿漉漉的发,“我想明白了,便没有这次也有下次。早晚的事,躲不过的。你不是这里的人,我留你这么久已是意外之喜——我总不能永远藏着你。”

    男人怔怔地听着,抬手勾住她脖颈,视线定在高处繁复的雕梁上,“可是我盼着你永远藏着我。”

    尚琬听得怅然,转了话头,“真的不疼了?”

    男人摇头,又点一下头。

    尚琬听不懂,“到底疼不疼?”

    “有一点……一点疼。”男人闭着眼睛喃喃道,“你抱着我吧,你抱着我,就不疼了。”

    尚琬便知他在撒谎,“外面在装船,装完了就要走——海上艰辛,你这鬼样要怎样才能熬到中京?”

    男人“嗯”一声,“那你也别走了,就在这里永远藏着我吧。”

    “你生了病不记得了——”尚琬道,“中京才是你家。”

    男人睁眼,指尖陷入她的皮肤,刺刺的。他僵滞地看着眼前雕梁,好半日才沉重地阖目,“家?离岛才是我的家。你却不肯去了。我早就知道——好日子都是有尽头的。”

    尚琬沉默。

    男人忽一时身体僵住,指尖深深地陷入尚琬臂间,掐得她生疼,挣扎道,“……尚琬。”

    “怎么了?”

    男人想说话,却没有声音,意识像消散青烟,飞速遁走——掐着她的手松开,坠下来,砸在榻上,浅青色衣袖堆在一处,阔大的袖口下露着的男人的一截手臂如山巅新雪,有晶莹之色。

    ……

    侯随收了最后一根针,“怎不早点叫我?胃腑疼痛是要疼死人的。”

    尚琬目光定在男人惨白的面上,他昏睡时极安静,又秀丽,看不出这么会骗人,“我问他了——说不疼。”

    侯随忍不住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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