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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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要了一碗面。他取一双筷子,随手夹起面条,刚吃过几口,身边忽然传来声响。于皖竟是一歪头,趴倒在桌上,昏了过去,双颊染起不自然的红晕。

    陶玉笛伸手一探,才发觉于皖不知何时起了烧,全身滚烫。

    于皖就这么被陶玉笛带了回去,拜师入道。母亲惨死的样貌几乎刻在他的骨子里,导致他噩梦不断,高热低热反复不停。陶玉笛理解他是惊吓过度,又深知是自己没控制好狼妖才会使得于皖受惊。他不得不担起师父的责任,给于皖抓药,为他治病,寸步不离。

    夜深人静,于皖不知多少次做梦吓醒时,都有陶玉笛陪在旁边,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轻拍他的后背哄他,安抚道:“别怕,师父在这里。”

    于皖怔怔地被陶玉笛搂在怀里。为了能让于皖安稳入睡,陶玉笛不曾点灯,坐在一片漆黑中。哪怕他的怀抱同样温暖,哪怕他衣不解带地宽慰陪伴,对于皖来说,终究还是陌生的。于皖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光是凭借闻他身上陌生的苦涩的草药气味就能辨别出。他内心深刻地明白,抱住他安慰他的不是于扶远,更不会是红浅。

    从今往后,他们只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陶玉笛只是师父而已。

    最爱他的两个人,早就离开这人世间,被埋葬在山里。

    唯有他还在世,孤零零地活着,和于扶远话里所述的“长生”一模一样。

    于皖恍然大悟,在陶玉笛的怀抱里,发出破碎的哭泣。

    作者有话说:

    本来计划三章结束这部分的,结果还差一大截

    第105章  浴火[VIP]

    光阴荏苒, 暑往寒来,过往的时光凝聚到少年人的长高和越来越深厚的情谊中。狼妖带来的阴影随岁月的流逝逐渐散去,于皖不再被梦魇缠身, 每每听到有人再次谈起那一场变故时, 也能神色自如地面对, 而非幼时那般恨不得长出对羽翼把头缩起来,自我麻痹。

    只是他开始怕狗。

    于皖自己细想都觉得可笑。他心里清楚得很, 狼和狗是两个物种, 完全不一样的动物,细看也有很大的差别,他甚至对书上记述的二者的不同之处倒背如流。但当走在街上遇到, 尤其是独自一人时, 哪怕看到乖巧地趴在主人脚边,一动不动闭眼睡觉的狗,于皖都要免不得地停一瞬脚步。

    就算他已结丹入道, 手握长剑能自保,也无可抑制地心慌。寻常情况下于皖会强装镇定,攥紧袖口远远地快步绕开。若是遇到性情激烈一些狂吠不停的狗,他则会吓得双腿发软冒出一身冷汗,能避则避,恨不得掉头换条路走。

    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于皖自知他对狗的恐惧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他有意地想克服, 但效果甚微,惧意自骨缝流露, 恍若本能,非理智所控。于皖也不太好意思因这种小事开口求助, 加之怕被陶玉笛当成娇气,便一直装出寻常模样,不过在偶然间闲聊时,和沈麒无奈地抱怨过一两次。

    或许是他的伪装技术太拙劣,到底掩盖不住他的畏怯,又或许是沈麒没忍住告了密,后来,陶玉笛知道了他怕狗,李桓山和林祈安也都知道了。陶玉笛没有苛责,他什么都没说。而李桓山和林祈安则会在碰到狗时,有意地将他护在其中,尽可能地减轻于皖的慌张,让他安心。

    苏仟眠站在识海里,和于皖并肩一起往前走,无声地看着于皖携带这一份无法抹去的害怕,褪去脸上的稚嫩,长高长大。苏仟眠看到于皖因结丹而欢呼雀跃;因陶玉笛的冷落而灰心丧气;因修为的停滞不前和好友的离别在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眼角滚下不甘的热泪,第二日再早早地醒来,逼迫自己去练剑。

    一晃十年而过,来到于皖波谲云诡的十七岁。

    他人生的一大转折点。

    苏仟眠也终于得知,被于皖隐瞒下不肯告诉给林祈安,即于皖心魔发作的前一日,究竟发生过何事。

    为了向陶玉笛证明自己,于皖卯着一口气,打算在诸生会上好好表现一番,结果不但没能得到师父的关注,还为此牵扯出许多事端。

    遭受欺骗的感情只能算其中之一,与他之后的遭遇比起来,称得上微不足道。跟随陶玉笛去交界处弥补封印时,于皖遭到了纳兰荣恶意的报复。

    由于阵法破裂,子天山脚下的百姓基本都被转移至有修士看守的安全地带,所以人迹罕至。于皖无力修补,只能帮忙疏散,确保没有人遗留,并协助运送分发吃食物件。他难得地能早些回去一日,不想路上直直被纳兰荣的人掳走,强硬地带到他们早早选好的一间木屋中。

    等待他的,是一顿不问缘由、劈头盖脸的殴打。

    于皖从小到大基本没挨过打,幼时所谓的打掌心不过是先生有意吓唬他。拜师后,陶玉笛虽然严厉,但也只是嘴毒,从来没有责打过他。他双手被缚,孤身一人且修为低下,根本反抗不过纳兰荣带来的一群人。

    纳兰荣压根没出手。他端正在一旁冷眼观看,仅在号令动手前傲慢地叮嘱一句:“你们打罢,碰他都嫌脏了我的手。好好给他长个记性。”

    拳脚和法器的攻击如雨点般落下。起初于皖浑身发抖,时不时还有挣扎躲避。他心里存有希冀,希望有人能发现他的失踪,希望有人会挺身而出,前来救他。

    可惜都没有。

    听到纳兰荣称纳兰语薇是因他一病不起,休养在床后,于皖放弃了抵抗。他默默地咬牙忍耐,顺从地承受着由自己的无知和莽撞带来的代价。他闭眼死死咬着唇,将喊叫和闷哼都压抑在心间,以免显得自己更狼狈。

    火辣的痛感经久不息。他的衣袍不知被谁的鞭子抽破,能感受到凉意丝丝缕缕的入侵。不知过了多久,纳兰荣瞧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几乎昏死过去的于皖,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叫停。

    “行了。”纳兰荣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从于皖身旁走过,直直朝外走去。他根本不屑于分给于皖一个眼神,说道:“留口气,别给真打死了。”

    有人凑到纳兰荣耳边出谋划策,举起手中的匕首询问道:“要不要把他的脸刮花?留几个疤?他无非是仗着张脸诱惑小姐,一旦毁了容……”

    “不必。”纳兰荣冷漠地制止,“被人知道了,还说我们仗势欺人。”

    “是,是。”那人恭敬地点了点头,悻悻地把刀收下。

    “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他。”纳兰荣的话表面说给下人听,实则是对于皖的警告,“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高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临走前他们还用了法术,把于皖被打得破烂不堪的衣裳缝合如初,好遮住他身上被打出的青紫痕迹。

    等到他们全部离开后,于皖才艰难地睁开眼。不知他们是有意还是无心,人都走光了,也没人提出解开束在他手腕上,压制他灵力的缚仙索。于皖蜷缩在地上,稍稍挪动都会牵扯到五脏六腑,疼得直不起身,无力呼救。他张开唇低低地喘气,绝望地想道,大概要在这里一直等下去,等到陶玉笛他们发现他深夜未归的异样,才能获救。

    于皖满腹苦恼地想着,等到陶玉笛前来,该如何解释。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发愁多久,就有人推开了门,逆光站立。于皖心头闪过一抹欢喜,再也顾不得什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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