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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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狠狠握紧的手,正要开口,苏仟眠倒是先行一步,拦住了他,道:“这群人甚至都不让我们出去,如何查?从何查?于皖在狱中本就生死未卜,田誉和更是死得都没留踪迹,总不能把他的魂召来,要他亲口承认。”

    “先交给我和师父。”苏仟眠所说的难处宋暮并非不知道。他强行将心间的烦躁压抑住,才继续说道:“你们进出不方便,更不好强行破阵,对此也不熟悉。我一旦得到消息,就来告诉你们。你们多留心些。”

    “多谢。”李桓山道。宋暮轻轻一笑,起身去抱白狐,打算就此离去,不料听得站在窗边的李桓山低低念一句,“我当时要是拦住他就好了。”

    宋暮脚步一顿,问道:“什么意思?”

    苏仟眠没听见李桓山的低语,只听到宋暮的问话,也是满眼困惑,扭头朝二人看去。

    李桓山把白狐紧紧抱在怀中,缓缓地转了个身,给二人留下个高挑孤独的背影。白狐温顺地躺在他的手臂上。李桓山感受到自白狐皮毛间散发而出的温热,开口道:“早在于皖秋天去南岭时,我就怀疑过他前往的目的。”

    他的父母身死在南岭,他不得不对这个地方多有留神。因而在于皖刚和他们提出去南岭时,李桓山就生过疑心。

    但当时于皖声称是帮苏仟眠,李桓山才没有多想,又或者说,他不愿多想。他不想于皖真的为了他才去南岭,信下于皖的话。

    也是尊重于皖的选择。

    李桓山道:“当年南岭一案,实有隐情。”

    宋暮一惊,问道:“什么隐情?”

    李桓山抚摸白狐的手停下,微微发抖。他缓了一会,才道:“我也是今年才得知的。师父小年回来那日告诉我,当年是田誉和有意借蛇妖设计,害项川犯下滔天大错,惊动修真界,从而不得不离开。至于死在群墨手下的几位修士……不过是他为了让项川犯错,利用的几颗棋子罢了。”

    所以在他听到田誉和单独召见于皖时,才会三番五次地找借口,不想让他去。他明白田誉和此人诡计多端,于皖难以敌过他。田誉和独独把于皖叫走,不让人随同,不允许改日,态度坚决,让李桓山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

    他想起于皖诀别时的模样,好像于皖也预判到自己不能如约地回来。李桓山闭起双眼,肩膀微微发抖。

    他就该拦住于皖,不让他去的。

    李桓山愧疚道:“我当真是怕,怕他真是因我而没控制住心魔……杀了田誉和。”

    “不会。”宋暮当即否定道。他几步走到李桓山身边,朝白狐示意一眼。白狐收到指示,叫了一声,用头上上下下蹭李桓山的颈侧示作安抚。宋暮也抬手拍过他的后背,道:“不是说了么?田誉和是自尽。不然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田誉和要真是被于皖所杀,那我师父也活不过昨夜。”

    李桓山低蹭一下白狐的额头,点了点头。

    宋暮从李桓山手中接过白狐,道了声别,往外走去。走到门边时,他突兀地停下脚步。白狐以为他是双手被占不好开门,主动用爪子帮他把门打开,仰起头等夸奖,没想到宋暮双眼失神,竟然对它的好意和邀功熟视无睹。

    白狐能感受到背上挣扎发颤的宋暮的指尖。宋暮久久地站立不动,苏仟眠瞥见他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李桓山一直背对着他们,听到苏仟眠的话才回过身。宋暮的手指紧了紧,低着头,道:“李桓山,你知道陶玉笛这些年一直在查探什么吗?”

    “师父在查什么?”

    看来是不知道,宋暮心想。他转过身,扫视一眼,道:“既然田誉和死了,他的目的也就该达到了。”

    “至于他的计划,还有连心丹,我一并给你们说说也无妨。”

    ……

    自入狱后,于皖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

    他颇为艰难地睁开眼,正要起身,胸口先传来股窒息的疼,逼迫他不得不躺下,不敢乱动。他抬手想要按住伤痛之处时,腕间却沉得好似有千斤重,还发出几声轻微的声响。于皖浑身绵软无力,喘气都费劲,索性放弃了抬起束有桎梏的手。

    入目阴森幽暗,于皖扭过头,看到如人小臂一般粗的铁杆,还有对面牢墙上几乎燃尽的烛台。走廊中不时抚过股穿堂风,将火苗吹得摇摆不定,发出凄凄楚楚的光,是地牢里光线的唯一来源。

    他躺在一张石床上,手脚皆有束缚。于皖缓了一会,暂且将疼痛忍下后,中断的思绪终于能一点点缓慢续起。

    正月十九,百家大会的前一夜,他被田誉和召见,并亲眼见证了田誉和的死亡。

    正巧当夜他心魔发作,在田誉和死后,将偏殿内毁得一团糟,还差点伤及边诗卿和严沉风。好在最后他强迫自己停下,即便代价是中了一剑。

    拔剑时撕心裂肺的苦楚还历历在目,于皖一想到便不由自主地发抖。而玄天阁赶来的诸位长老,皆认为是他杀害了田誉和,因此将他关在暗无天日地牢中。

    于皖甚至分不清现在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因为没有窗,所以他无法凭借天色判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了多久。

    玄天阁的地牢寻常是用来关押一些被捕的入魔失智的妖兽的,很少用来关人。想到能和妖兽被关在一个地方,于皖心底突兀地生出一股庆幸。

    原来这些人是这样怕他,认为他的能力与魔妖平齐。

    地牢内部没安排太多人看守,多用的是各种阵法符咒。于皖昏睡得口干舌燥,想出声喊人,无奈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他又躺了一会,自觉恢复了些气力,才撑着石床,一点一点地坐起身。

    他稍稍垂首,就能看到胸间的一大片血迹,红得骇人,干巴巴地黏在浅蓝的衣袍上,还能闻到血腥味。他的黑发早就散了,被冷汗浸湿过,一缕缕地黏住。

    但于皖早没有任何心思去嫌弃脏污。他坐在石床上,又缓了一会,而后扶着墙慢慢地站起身。起身时他双腿打软,等到能站稳了,才托起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朝牢门走去。

    一片枯乱的杂草间,放有一碗水。

    于皖侧身以肩靠着墙,用手扶着,一点点地朝前挪动,仿佛用了几个时辰那么久才抵达。他疲惫地坐下,用尽力气抬手,颤抖着去碰那个碗,不想手抖得厉害。就在他快要递到唇边,不过毫厘之遥时,忽地一个没拿稳,碗里水洒出一半,沾湿衣袖。

    于皖甚至没有心力失落难过。他咬着牙,才勉强把碗重新递到嘴边,仰头将里面剩的水一饮而下。

    原本期待的久旱逢霖之感并没有如约而至。相反,冰冷无味的水洇湿他的唇,顺着他的咽喉而下,无法驱除的寒意如根根利刺,霎时不由分说地往他骨子里侵,激得他嗓子发痒。于皖再清楚不过,咳嗽势必会牵扯到腹内的伤,会带来一阵阵的疼痛。可惜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难耐地咳过几声。

    他闭上眼,终于将咽下的冷水捂热,也渐渐有所恢复,感觉不再如初醒时那般虚弱。

    之前玄天阁说过要来审他的,不知何时能派人来。

    于皖索性靠在这闭目养神。他实在是懒得再花一番功夫,强撑着走回坚硬寒冷的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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