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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柳梢青》 60-70(第5/20页)
容的师兄,有严厉教导阻止他再入歧途的师父,还有半身魔血可以压制心魔,而过往那些被心魔所困发疯的人呢?难道他们生来就是想放着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入那伤人害己、遗臭万年的一道么?
明明是世间规则的不公,是自古以来有太多太多人,仅凭修为高低就将人分为三六九等,才会引出此种结果。入魔者又何尝不是受害者。何以将他们称作“祸害”,将过错全怪罪在他们自身心志不坚?
何以至此!
至于到底究竟该怪谁,于皖不知道。他在年少时就被这场迷雾困住,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见,于一片茫然无措中行走多年,最后只说出一句,“不再伤人。”
莫平阔侧过头,略有混沌的双眼沉沉望住他,没说话。
松树内的法阵终于不再摇曳乱晃,恢复平稳。莫平阔沉默地将东源之身上的银针一根根取下,取出最后一根时,坐立的男人重新变成白狐狸。
“基本没事了。”莫平阔把银针收好,起身对于皖说,“你在这待着,待他醒来后好好劝劝他。我去把洪俅他们带走。”
于皖小心地将昏睡的白狐抱在怀中,轻声应下。
他盘腿而坐,让白狐枕在手臂上,另一手轻轻抚过白狐身上纤长浓密的毛。于皖垂头静静地守着,约摸一炷香而过,睡在怀里的白狐睁眼苏醒,伸出爪子握住垂到眼前的一缕黑发。
这一缕发不知何时悄然从肩头滑落,措不及防地被扯住,惹得于皖皱眉“嘶”了一声。听到他吃痛,东源之那一点惩罚的心思得到满足。他松开前爪,看着于皖心有余悸地将头发别在耳后,开口道:“我让你走了,为何回来?”
东源之的话音还有些虚弱。于皖答道:“放心不下,想回来帮你。”
白狐摇身一变,化为人形。他居高临下地看向端坐的于皖,倾身道:“就不怕我再次杀了你?或者是将你关在这一辈子?”
他话说得狠毒,眼里却没有任何恶意。于皖无畏地抬头对上他的双目,道:“总好过留你一人沉沦。红慎是我的祖辈,我既然是他唯一的血脉,就有责任担下他当年作恶而遗留的罚。即便唯有以身而解这一个办法,也认了。”
东源之笑了。行针时,他并未失去所有知觉,相反,他将于皖和莫平阔说过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于皖动用了心魔,化为白狐窝在于皖怀里时,还能感受得到他体内乱作一团的灵气和魔息,甚至眼下都未有彻底平息,不过是装得自若宁静。东源之收敛笑意,正了神色,问道:“至于吗?我值得你这么做?”
于皖反问道:“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白狐一族,如何不值得?”
东源之不说话,在他对面坐下,认真又仔细地重新打量一番。这一次他不再渴求在于皖身上找到任何红慎的影子,因为他心中十分清楚明白,于皖是于皖,红慎是红慎,哪怕他们有千丝万缕的斩不尽的关系,归根结底是两个不同的人。他也无意将于皖留下,让他扮演成红慎,那样毫无意义,到头来只是欺骗自己。
比起第一眼瞧见于皖的模样,此刻被穿在他身上的红衣确实太过刺目,哪怕大小尺寸还算服帖,总显出股格格不入。东源之伸手抚过红衣袖口的金纹,沉声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我时穿的衣服,也是他为谎骗我而穿来的婚服。脱了吧。”
于皖没有动作。东源之停下来,不解道:“你还舍不得了?”
“脏了。”于皖指出胸口染上的血迹给他看,又道,“何况脱了我也没衣服穿。”
东源之丢得痛快,着实没想到过这一点。他略有尴尬的别开眼,心虚地不敢接话。
衣服只是衣服,婚服也好,最后一面也罢,不过都是人强行赋予的意义。只要东源之能放下,于皖能做到毫不在意。
可是——
“东源之。”于皖喊他一声,将心中忧虑问出,“你当真放下了吗?不是眼前的一时半会,而是彻彻底底地,永远不会再让红慎这个名字影响你的放下。”
东源之抬起头,对上于皖满目的担忧,面色逐渐沉下来,凝一层冰霜。
多年的心结需得循序渐进,抽丝剥茧地解离。于皖分析道:“你说过,你对他又爱又恨,因为他利用你,欺骗你,却选择在最后一刻放过你。你想得到一个答案,一个他究竟爱没爱过你的答案,却因为他的离世而终不得解。”
东源之缓缓闭上眼。
“你为此痛苦不堪,多年来与魔修亲近,以及将我留下,妄图借此骗过自己。哪怕你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因为红慎已经死了,无论你找来多少人,都改变不了他已故的事实,更不会有人能代替红慎给你解答。”
东源之咬住唇,双手紧握成拳。
“倘若当年你有机会问到他,得到他确切的回答,日后就不会痛苦了吗?或许你还会继续猜疑,明明他爱你,为什么又要利用你。他对你的爱和利用,到底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于皖语气温柔平静,并非咄咄逼人。但作为听者和亲历者的东源之则做不到。他顺着于皖的话剖开自己的内心,往事的一幕幕闪现在脑海中,令他不受抑制地开始发抖,抖得愈来愈烈。
于皖双手按住他的肩,沉声道:“东源之,最令你无法接受的,或许是他对你的真心里掺有杂质,融有背叛。可这根本就不矛盾,反而是可以同时存在的。答案一直被你攥在手里。因为世间不会有人比你更清楚,他到底爱没爱过你。”
待到于皖话音落地,东源之终于再也忍不住。他化作白狐,扑进于皖的怀中,紧闭双眼,发疯般地用牙撕咬,用四爪挠那一身如被血染过一样的衣袍,把锦缎挠出丝,把精美的刺绣挠花。
“是他的错。”于皖一动也没动,任凭他将痛苦发泄,“明明是他的错,你无端受骗,为何要数十年如一日地惩罚自己?你可以放不下他,放不下这段感情和经历,但至少该放过自己。”
白狐对他充耳不闻,沉迷在毁坏衣服中,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累了,疲惫不堪地躺在于皖腿上,喘起粗气。于皖伸手抚摸它的脊背,一遍遍地安抚,柔声道:“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无论他最初接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最终做出的选择都是放过你。他一定也希望你能放过自己,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而不是深陷在过往的泥沼中,在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中越陷越深,用一段时光困住漫长的一生,狼狈不堪地活着,为往事追究到筋疲力尽。
这是红慎的良心发觉,又或许是他纷繁心机下仅剩无几的丁点真切善意。
与红慎共同经历的过往如走马灯般在东源之眼前浮现。相识,相知,相爱,怀疑,欺骗,到最后的死生不复相见。
红慎已经死了。
完整回顾过一遍,并确信这一点时,东源之惊异地发现,那些令他难忘的,已经在心中回味过千百遍的经历,突然变得黯然失色,褪去光芒和色彩后,无法激起他心间的波澜。
他该朝前走了。
他满身泥泞,好在终于游到岸边,挣扎上岸。思绪兜兜转转回到初见,东源之主动和于皖道出他们相识的原因,道出他一直不想也不愿面对的,红慎接近他的真实目的,作为一场彻底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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