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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280-290(第13/20页)
的那个远亲。这人他压根就不认得!见都没见过。
张珍慌乱中就要辩解,跪押的番子却已瘫声喊道:“张公公救我!是公公亲自派人所言,说圣人暗指,私库空虚,要我们在卡关收税的时候多加填补!我本来不愿,我不敢,我在不周厂本本分分了几十年,是公公百般强迫,这才丢下一家老小的顾虑,去做这生儿子也没根的腌臜差事!多亏我还留了个心眼,想着法子与同僚换班,混进内禁,想要同圣人求个究竟。圣上!圣上明鉴!”
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脱小太监的束缚,连滚带爬,不断磕头,在碎瓷片上把脑袋磕得一片血红。
“小的绝无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之心啊圣上!卡税所得的所有都在这里了,圣上,”他叩首落地,复又叩,哭声渐大,“我家中老母重病在床,幼女天生不足,眼见就要活不成了,可我虽然无用,却也懂得是非,哪怕我请不起郎中,穷得家徒四壁,我也绝无半点吞私之意啊圣上!”
张珍瞳孔剧震,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他这是早落了套!
可他却不知道,早在庞定汉脑袋落地的那日,薛有今便抄走了口供,连底稿也不留一张,连夜送到了明治殿案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萧随泽并不起疑薛有今会不会捏造口供糊弄他。
实际上,从看到庞定汉口述详情的那一刻起,萧随泽感到自己陷入了某种奇异的感觉,清晰的脉络变得模糊,半信半疑的模糊却又变得清晰。
萧随泽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一个看似与之无关紧要的问题——
漠北是如何知晓景和行苑里藏有的帛金?
在那把火烧起来之前,连萧随泽都不知道那里还藏有启平帝多年积蓄的红帛金。
而启平皇帝不惜奢靡,登基将近四十载,没见他去过两次行宫别院,那么哪个心系天下的细作,会费尽心思地去收买几个或许这辈子都见不到帝王面的宫婢?
赌徒富贵险中求,枭雄不做无用功。
萧随泽相信巧合,但不相信肩担重担的人会有那份闲心,去寄希望于巧合的发生。
而在机缘巧合之下,仿佛福至心灵般,那夜萧随泽的脑海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并且这个念头,在同一时刻,竟然与远在衢州粮库遗灰前沉思的卫冶几乎全然相同。
——可以在朝野上下,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里做到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无论站在哪里,走到何处,开口闭口就是帝王意,却也不会让人轻易起疑心的人会是谁?
他能是谁?
“那么张珍就非审不可了。”萧随泽说,“把他带下去。”
周署贤挥退小太监,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当即心领神会,一把捂住了张珍的嘴,将人快速带出明治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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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有今生怕节外生枝,连夜送上了庞定汉的证词。而周署贤为了更好地藏匿自己,特意让人绕了个路子,使计策诈了钟敬直的前干儿子,素来与他不和的干兄弟,叫他屁颠颠地上赶着到萧随泽跟前露面,为的就是把庞定汉供出的那道假传圣意、逼他贪污的罪责按到张珍头上。
“这不能怪我。”周署贤漠然心想。
死人总是很安全的。
殿内静了片刻。
周署贤跪坐在地上,亲手擦拭泼了一地的冷茶。
……可惜这世上聪明人大多自负。
因而才有那么一句古话流传甚广,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说这不周厂的大监说多不多,少也不少,”萧随泽沉下声说罢,他若有所思,忽然搁下笔,饶有兴致地问他,“怎么来的偏偏就是众所周知与你不和的兄弟呢?”
奉元帝不是傻子。
薛有今得了几分荣宠,就要受几分罪。
他有心惜身报江山,奉元帝便既要用他,又要时刻把他立在风口浪尖上。
而周署贤能在他身边将屁股坐得那般稳当,也是因为萧随泽是他在朝立足的根本。阉人的命才不值钱,他想抬就抬,想杀就杀,跟个提线木偶没两样。
“其实很早之前,阿冶就与朕言明,他觉得你不是好人,”萧随泽话锋一转,“但朕不信。”
周署贤擦地的手一顿,不敢贸然应答。
萧随泽看着他:“你觉得长宁侯谋反在前,他的话,朕该信吗?”
周署贤立刻膝行叩首。
“问你话呢。”萧随泽长臂一揽,取下壶盏,亲自为周署贤斟了一杯酒。
这般作态,两人的地位看似陡然颠倒,实则无论过去多久,横斜在两人之间的阴阳线,都是周署贤永远也跨不过的一道鸿沟。
于是此刻的平静,给人一种近乎荒诞之感。
殿内沉寂得太久了,久到萧随泽觉得厌烦。
只见他半蹲在地上,推杯逼近,停至周署贤俯地不起的额前。萧随泽疲缓地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垂眸道:“你究竟是谁?”
第287章 归巢
“你究竟是谁?”
张珍一案牵涉良多, 他又是不周厂出身,最后放在刑部大牢里,不准北覃卫和不周厂的任何人监视, 也算杜绝了旧怨下手的可能。
但千防万防,防不住张珍畏罪自戕, 想要咬舌自尽。刑部官吏想要阻止, 却慢了一步。
那舌头只剩半截了。
血淋淋, 带着齿口,请来大夫瞧了,都说话是说不了了, 但这伤,千真万确是张珍自己咬的, 刀口留下的伤痕不长这样。
薛有今站在张珍身前,仔细端详着他, 不禁把话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是谁?”
张珍受过刑, 囚服脏, 怕他再去畏罪寻死,当值的酷吏自作主张,干脆断了他的手脚,拿铁链绑了架在木板上。接连半月的重刑拷问,他瘦得厉害,双眼无神, 疯疯癫癫地只能用仅剩的一只瞎眼去瞧薛有今。
张珍嘴唇翕动,像竭力想说些什么, 可是没了舌,他只能滋滋啊啊地从喉咙里溢出话。
内贼的动作太快了。
薛有今没想到刑部里竟也有他们的人。
断了舌头是不是蝎子所为,薛有今不知道, 但一个小吏竟然也敢在此等大案的要犯身上自作聪明,在张珍无法开口的时候,断了他写字的手。
要说背后无人指使,薛有今不信。
薛有今当即下令责处涉事官员,此举有越俎代庖之嫌,待流传坊市以后,果不其然,又招来了骂名一片。但是薛有今不在乎。他孑然一身惯了,他什么也不在乎。
“你在启平年间入宫,最早服侍的是襄嫔,但那年三皇子夭折,襄嫔情绪不佳,你不小心摔碎了她的花瓶,便被打了一通赶出宫去,后来,你就到了敬事房,费尽心思搭上了钟敬直的船,把他叫句‘爹’,才开始崭露头角。”薛有今近乎喃喃自语地说道,“可惜好景不长,钟敬直子孙无数,尤其是众所周知的,周署贤颇得他看重,却与你早有嫌隙,两看生厌。你急于出头,所以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接下假传圣意,欺上瞒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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