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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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叭个不停,凑趣打笑都很在行,一旦激了真心,那就言语不能了,再多的话语荡在唇舌之间,也只能讷讷半晌,拘谨地答:“那就不垦田了,改做生意去,饿死了一批之后,再能种田的自然值钱。”

    封长恭面色如常:“杀了他,或者让他再也说不出话。”

    封长恭知道李喧一向不喜他眼光温吞,却言行过激,以为太傅会斥责他。

    结果李喧一怔,笑了起来:“对,说得好!”

    陈子列心里一滞,一时半会儿接不上话。

    却听李喧又开口道:“只是你们两个须得记着,话虽如此,但也不要处处随我,太迂直,那样不好,做人做事还得像侯爷那般,张弛有度,在什么地方对什么人就说什么话,这样沉得住气,才能走得长……”

    封长恭心里藏着人,又想着事,没心思听他老生常谈。

    结果李喧话里的矛头就指到了自己:“——尤其是你,十三。子列比你藏得住事。你要记着,这世上除了真心爱你的人以外,没人想知道你的心里话,想也只是想借此拿捏你——侯爷看重你,因此你格外不要轻信。”

    封长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太傅,先前侯爷似乎是对这个称呼很讶异。”

    李喧默声片刻,方道:“……从前他是太子伴读,我教承玉的时候,他也唤我作太傅。”

    陈子列说:“太傅,不想说就不必说,都过去了。”

    李喧摇摇头,叹了口气:“过不去了。衢州出的这个乱子不是偶然,世家传承,为官干政,大雍三十七州,这还只是一角。从前卫元甫还在,圣人也远比现在能容人,踏白营盛名之下,才能手段强硬地压下他们的野心,可弊病一日不除,就有一日复发的可能!如今的长宁侯不比从前得圣意,投名状交了一封又一封,可哪个君主肯让将军的名头盖过皇权去?还不是跟肃王一道去了西北,分去了功绩和权柄!卫氏积威甚严,你们方才也瞧见了,就是到了今日,卫这个姓氏还是那么好用,久而久之,谁还能记得这天下姓萧?”

    “那太子呢?”封长恭沉声问,“太子姓萧,乃中宫嫡出。”

    李喧:“可中宫姓严!”

    “那又如何?”封长恭说,“皇子总得由后妃生养,后妃也总会有个姓氏。”

    “若非圣人膝下单薄,六殿下又是个不成样的……”李喧长呼一口气,垂首忽然道,“你可知为何侯爷讶异?因为我早在启平二十三年便已辞官离京,发了誓言不再踏进皇城半步,太子曾经是我得意门生,我以为他懂我的抱负,我也等着他即登大位,便好一展拳脚,好好一改这天下荒唐一片!”

    封长恭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回想起往日种种,几不可闻道:“但是太子之位不稳,太子想得圣心,就要向圣人之意靠拢……”

    李喧倏地一抬首,紧盯着封长恭双眸。

    “——所以我不甘心!我看得出这两年蹉跎,卫冶的心淡了,可我带你这些年,你内敛之下是这样的狂妄,你也不甘心!封长恭,如今我再问你一遍,你取这名究竟是为何意!”

    陈子列吓了一跳,当即要拦:“先生……”

    却听封长恭异常平静:“太傅白驹空谷,行号卧泣,这事儿学生不理,亦没有那样大的志向,此生唯独一个愿景,那便是此名之意。”

    陈子列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看见李喧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忽地笑了。

    “也好,也好……等过些时日吧,我会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李喧感叹道,“……他倒是命好,行至水穷处,也能碰上个人肯心疼他一身病骨支离。”

    封长恭微微一顿,但笑不语。

    秋雨连着下了几日,淹塌了几座山村之间的桥梁。

    可高阁大殿内的灯一点,火一吹,什么样波涛汹涌的泥泞都能倏地洗干净了,污秽掩盖在泼漂大雨中,变成再高洁也没有的雅乐。

    衢州布政使司左参议王勉,与分户主事孙志鹏立在其间,两人面面相觑,又一同抬头,隔着沁满汗湿的乌纱帽一道望着顶上坐着的长宁侯。

    最后还是胆子大些的王勉擦了擦汗,余光瞥一眼外边儿虎视眈眈的北覃卫,几乎是心惊胆战地开口道:“下官不知都护亲来暗访,有失远迎,照顾不周之处还望……”

    “哎,王大人客气,例行巡查的事儿么。”卫冶说着端起茶盏,刮了刮茶末,“左不过顺道来接个孩子,哪儿用得着您大张旗鼓,闹这么大动静啊?”

    孙志鹏一直盯着他手中的茶盏,喉间一哽,暗自催促:“喝,喝啊!”

    王勉尴尬地笑了笑:“那不是这个理么,哈哈……”

    “说起来,我府上那不成器的俩小子这几日来了衢州,又惹了笔烂账。”卫冶搁下茶盏,看向差点儿一口气没续上的孙志鹏。

    他故弄玄虚一般地顿了许久,方才露出个带有几分嘲弄的笑容:“说是开罪了孙大人家的小舅子,这天下了雨,沾湿了他那金贵衣裳,没给够银子,所以才典身卖衣的落到了那小破院子住——不知可有这事儿啊?”

    孙志鹏脸上的笑快要僵了,是半晌也憋不出一句话。

    王勉赶忙接道:“这是哪儿的话,衣裳哪儿有人金贵,何况是侯府的公子?那日回去孙贤弟就好好训过他了,是打也打骂也骂,人也拘在府里——这不,立马就说要去赔礼道歉,再不敢了!”

    卫冶笑着,又端起茶盏:“大人别那么拘谨嘛,小孩子闹两句,有什么打紧,说开了就好……不过说起这个,肃王倒是有一事不明,他说日头登门拜访时见着了你那位小舅兄,身上的气派可了不得,一块挂玉,就得值个百两银子呢,比他肃王的玉碟还值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让我开开眼?”

    亲王玉碟那是能来说笑的么?

    这明摆着是气急了,要拿这些约定俗成的私相授受给自家人出气啊!

    孙志鹏当即惊慌失措地跪下去,看向外边廊下好整以暇望过来的萧随泽:“肃,肃王殿下,这都是库房里的账算不清楚,又是水情又是赈灾的,来来回回拨进拨出,有人手脚不干净也是常有的,小人实在不知啊……”

    王勉脸色一变,在心中狠骂一句蠢货。

    没出他所料,镇定自若的长宁侯立马道:“既如此,不如就把账簿拿出来,赶巧今日不着急,侯爷就帮你们算笔账!”

    第57章 账簿 “你想给严家脱罪?”

    王勉脸色变了几变, 神情很是精彩纷呈。

    倘若不是他身边那孙志鹏的眼睛都快长茶盏上了,恨不得这横空出世的长宁侯当场喝干了里头不知加了什么的茶水,卫冶倒真想就着两叠糕点, 吃茶赏脸看这出好戏。

    萧随泽掀帘子进来,他唱着红脸装得一手好蒜, 道:“江南到底不一样, 秋雨一下, 不仅热着,还闷,外头的北覃弟兄们还裹着甲呢, 这要热出暑气可不好,本王没法跟侯爷交代呐!”

    孙志鹏快要哀求地磕头告饶:“王爷, 那不如请将士们都坐,就是查账也得要些时辰, 只站外边儿可如何是好?赶巧我那不懂事的小舅兄是个做海运生意的, 库房里没得少冰, 我这就着人去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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