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寄晚风予你[破镜重圆]: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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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在边缘快要掉出来的白色小票。

    热敏纸,黑色的字迹已经褪得有些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家店的名字——那是一家开在巴黎政治学院里的咖啡店。

    她太熟悉了。每次上早课,或者泡图书馆写作业写累了,她都会去那里点一杯凤梨美式。

    他去过她的学校。

    她把小票完全展开,看下面机器打印的日期。

    2022年3月17日。那是她读硕士第一年的下学期。

    她又抽出一张。是一张收据,买的一本《Paris Match》杂志,第3975期。

    那一期的杂志上,有她参与撰稿的文章。

    再打开一张,是一张餐厅的小票。

    地址在七区,竟然正是昨天,她买奶酪披萨的那家意大利餐厅。

    他买了一张,小份的意式奶酪披萨,还有一瓶凯旋1664,一份提拉米苏蛋糕。

    而小票下面的日期,是2025年1月10日。

    她的生日。

    她忘不了那天,那是《彼岸之声》项目的后期阶段。她和李安安,还有小组其他成员,一夜一夜泡在公司。生日那天,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和任何人说今天是她的生日。

    那天她吃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外卖,也可能是面包。

    而那一天,宋观复就在巴黎,在七区,在距离她只有几百米的地方。

    胸口起伏,几乎压抑不住翻涌的情绪。

    “女士,如果确认无误,请您在这张领取单上签字。”

    孟菀青回过神,接过签字笔时,她觉得自己的手腕有些发软,握笔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女士,错了,是签这里,这是经办警员签字区域。”

    “抱歉。”

    她低头看着那张表格,努力让视线聚焦,确定签字的位置,然后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请问,”她抬起头,声音有些涩,“今天是几号?”

    警察说了日期。她在日期栏填好,把表格递回去。

    “谢谢您。”警察撕下回执页递给她,“恭喜找回失物。”

    “谢谢。”

    她走出警察局。

    外面的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十五区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把那些小票一张一张重新叠好,塞回宋观复的护照夹里。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等她发现的时候,一滴泪已经落在手背上,落在手里那一叠散乱的小票上。

    她赶紧用拇指去擦。

    那是一张手写的收据,字迹是圆珠笔写的,有些潦草。抬头是一家花店的名字——钟情时刻,七区。

    订货时间是2023年6月26日。

    订货种类:向日葵。数量:两百枝。

    她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撞开。

    那一年的毕业典礼。

    阳光很好。她穿着黑底红边的巴政毕业袍,和同学们一起站在圣日尔曼校区的台阶上。阳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摄影师在喊“regardez-moi”,大家笑着,喊着,把学位帽抛向天空。

    忽然有人送花来。

    一个穿着绿色围裙的配送员,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堆满了向日葵——满满当当的,金黄的一大片,像把太阳搬到了地上。

    他说,是新店开业,送花给毕业的学生做宣传。

    同学们都笑了。有人说,要是想打广告,应该在开学典礼送给新生才对。

    话虽这么说,她们还是接过那些花,握在手里,对着镜头笑。那些向日葵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热烈得像在燃烧。

    那张握着向日葵的毕业照,现在还放在她红房子的卧室里。

    出租车停在巷口。

    孟菀青下车,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

    推开铁门,莫里斯先生正坐在花圃边的小桌旁喝咖啡。看见她回来,他抬起手打招呼。

    “他回来了吗?”孟菀青问。

    “还没有。”莫里斯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南法的豆子,尝尝。”

    他给她倒了一杯咖啡。

    第一口的口感酸涩,但回甘有些果子的清甜。

    “莫里斯先生。”孟菀青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您是不是,早就见过宋?”

    她没有叫宋观复的英文名,而是用法语,拼了宋观复的姓氏。

    孟菀青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莫克。那只伯恩山犬正懒洋洋地趴着,尾巴偶尔摇一下。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只性格内向的大狗,会与宋观复亲近。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在昨天之前,它就见过宋观复。

    人会用行为和语言隐瞒曾经发生的事,可动物不会。

    “你都知道了?”莫里斯先生问。

    孟菀青点头:“嗯。”

    她没有说,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也没说,她知道什么。

    她只说:“莫里斯先生,他来过这里。对吗?”

    莫里斯先生沉默一会儿,点头。

    他讲起第一次见宋观复的那天。

    是个夏天,巴黎的雨水丰沛,一场接着一场。

    那时,孟菀青也刚刚搬来不久,那时,他的太太还在。

    连日的雨水,让门口的积水不断。市政和排水公司互相推诿责任,谁也不愿意修理门口的排水口。

    其实也简单,就是将排水口上的盖子打开,把里面淤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烂树叶、淤泥、垃圾掏干净,再换上新的铁篦。

    可是他年纪大了,又有风湿,实在是没办法自己修理。

    他和太太都退休了,可以在这样的天气不出门。但孟菀青每天都要上下班。

    那天雨停了,他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身上穿着西装,却满是泥污。

    白衬衫卷到小臂处,正用纸巾擦着手。

    门口的积水已经排干净了。那个锈死的铁篦子被撬开,换成了一扇崭新的。

    莫里斯先生从房间里拿了干净的毛巾递给这个年轻人。

    他接过,用英语说:“谢谢。”

    “你不是市政或是排水公司的人吧。”莫里斯先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宋观复是亚洲人,这倒不稀奇——市政和排水公司里也有不少亚裔面孔。可莫里斯先生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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