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面: 22、小桃枝(1)

您现在阅读的是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菩萨面》 22、小桃枝(1)(第1/2页)

    灯烛最终还是烧尽了。

    屋里陷入一片漆黑的墨色,沈灼又坐了很久,视线仍然盯着那盏灯烛的位置,仿佛火油燃尽之后仍留下了一寸余光。

    直到余光也消失不见。

    沈灼动了动,用左手撑住床榻,合衣躺上去。

    屋里一片昏寂,似有看不见的灰尘浮在空中,滋生出一股陈旧无人的味道。

    自受职于北镇抚司,他已经有多年不曾在这座府邸安睡过了。

    幼年时的记忆如贴在屏风上的刻影,一幕一幕飘在这些灰尘之中,在他眼前叠过去,只剩下满地的鲜血。

    母亲躺在血泊之中。

    他被人按着肩膀跪在地上,嘶声哭喊之下,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竭力地向前伸手,指尖堪堪碰到那节染了血的衣袖——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沈灼那根极力向外探出的手指就此僵在原地,虚攥了一下被褥,然后在一阵脚步声中藏回袖中。

    他抬头,毫无血色的一张脸上坠着一双冷漠的眼睛,在暗夜里看清来人的身影。

    是贺明妆。

    烛灯添了油,又一次颤巍巍地亮起来。

    沈灼不愿被她看出自己的狼狈之态,撑着床榻就想要起身,奈何他的右臂提不起一点儿力气,肩膀刚刚离席,就徒劳地摔了回去。

    还不如躺着呢。

    他懊然想,不禁侧开了视线,不愿再看贺明妆。

    光亮很快席卷整个屋舍,清楚地照亮一桌一几、加在一旁的绿芜屏风、盆中尚未来得及倒干净的血水。

    以及榻上被汗湿了衣襟的人。

    贺明妆状似无意地瞥了他一眼,将手中温着的梅粥放到桌子上,青瓷与桌面相撞时发出很清脆的声响。

    明亮的灯火之下,女子只穿一件长衫,女贞黄的底纹上衬两支冬青浅叶,很别致的花样,一如她的人。

    她侧身站着,清艳的眸子缓缓垂落,看似寻常地盯住了那碗温得正好的梅粥。

    眉心红痣一晃,如同菩萨低眉的一瞬。

    沈灼又一次将不知何时看过去的视线收回来,他尝试挣动了一下右臂,僵麻的感觉立刻传至四肢百骸,之后只能干巴巴地用指尖挑起被子的一角,捏住。

    “你来做什么?”他问。

    话一出口他就用后槽牙磨了一下舌尖。

    何必问得这么生硬。

    好在贺明妆并没有因为他的语气而生出情绪上的波动,她仍垂着眸子,在桌案旁的圆凳上顺势坐下,指端碰到梅粥碗里的一只调羹,轻轻搅了一圈。

    粥中热气散开,白雾氤氲而出,霎时间将那张天人面容掩盖起来。

    仿佛那不是曾被人赞誉的“菩萨面”,只是府邸之中他的寻常妻。

    他们之间只隔了三步远,那是个极合适的距离,既不至于太过亲近,也不需要在寂夜里抬高了声音说话。

    于是沈灼在这样的距离下听见贺明妆干净的嗓音:“章祁说,你为救皇帝身中一箭,那箭上淬了毒。”

    “为什么不先治伤?”

    沈灼指尖越发使力,逼得一条全无知觉的小臂都不由轻颤起来,他放弃挣扎,却并不答贺明妆的问题,“章祁……”

    “他什么时候说的?”

    “太医替我看伤的时候。”

    此言一出,沈灼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地朝着贺明妆看过去。

    她穿立领长衫,金色领口之上探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因为侧对着自己,有伤的那一面完全被遮挡起来,看不出一点儿端倪。

    沈灼莫名有些烦躁。

    替他诊治的老太医年纪大了,言语间难免有不详之处。

    沈灼所中之毒险些席卷全身,除却不能抬起的右臂,对他的神智未必就没有影响。

    只是他自己察觉不到。

    那种烦躁像是一颗急遽攒起的水珠,在顷刻之间涨到千里之大,将沈灼牢牢地包裹起来,泥泞的水渍沾了满身,挣脱不开。

    沈灼只觉得自己被困在那汪水里,因为越来越不受使唤的右臂,竟彻底失去了挣脱出来的可能。

    但他嘴上并未服软,冷冷地哼过一声,总算想起了贺明妆最开始问出的问题。

    他答:“我若不赶到镇抚司,你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贺明妆掀了掀眼角。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扔下手里那只调羹,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榻前。

    距离被一下子缩短,沈灼眼睫一抖,终于看清了贺明妆脖颈上的伤痕。

    一日已经过去,那道伤被上过药又结了痂,只留下一条浊红色的血口,爬在细嫩的颈肉上,像一条蜿蜒的嗜虫。

    碍眼无比。

    沈灼看见贺明妆倾了倾身子,距离快要如易燃的灯油一般被烧尽。

    “可你忘了我是谁。”贺明妆认真地提醒他,“我是踩着父母骨头爬上你的床榻的‘苟且偷生’之辈,是依附着北镇抚司的权势意图谋私事的蛇蝎之人。”

    距离只剩一寸,贺明妆的鼻尖快要抵上他的肩膀,将亵衣之下一点一点漫出来的血色收入眸中。

    她说:“我不是你的妻。”

    “啪——”

    水球破开了。

    沈灼溺于水中,动弹不得。

    良久,有风从敞开的一条窗缝中钻进来,累得重新点起的灯烛又颤颤巍巍地摇晃起来。

    贺明妆终于直起身子,掠过那碗将要凉下来的梅粥,径直伸手掩上了窗户。

    急风顿止,沈灼单手蓄力,拽住一截垂落下来的床帐将自己一点一点撑起来,在这逼仄的一间室内勉强重获与贺明妆对峙的姿态。

    “那你就错了。”沈灼说,“我为的并不是你。”

    “哦?”贺明妆端起那碗梅粥,重又用调羹搅了搅,像是在试温度。

    而后她便撩开垂落一半的床帐,在沈灼床侧坐了下来。

    沈灼胸口绷紧,静静等她开口。

    但她偏不如愿。

    寂静的屋里只剩下调羹来回搅动粥米的声音,清幽的梅香在鼻前淡淡散开,将沈灼脑子里那片混沌的思绪冲开些许。

    贺明妆没有问:那你是为了梁倏和剩下的锦衣卫?还是为了诏狱里的刑囚?啊,你该不会是为了我那个丫鬟吧?

    她说:“沈鉴明,原来你才是那个普度众生的菩萨。”

    沈灼一僵,能够活动的左手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处的一截布料,随之而来的是他鼻腔里一道惹眼的嗤笑声。

    “不要胡说八……”

    温热的粥米被递到唇边,打断了沈灼后面的话。

    这碗梅粥用的是年前晒干的绿萼梅,清淡的米脂香中带着一点儿若有若无的涩意,清幽之气似有若无。

    沈灼本能地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 零.零.文.学.城 WWW.00WXC.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