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面: 21、金殿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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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强劲有力,灼热的触感让贺明妆想起她与沈灼在榻上厮混的前夜。

    她忽而一凛,顾不上颈上流血的伤口,侧头看向沈灼。

    男人面容冷峻,脸上似同样覆着一层冷汗。

    他没有看贺明妆,一双眼睛随意睨过地上倒陈的那具尸体,眸中掀起一层嗜血的狂意。

    这才是沈灼。

    贺明妆忽然想。

    于敌仇面前杀伐果断,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才是世人眼中的“北抚阎罗”。

    “大人!”人未至先闻其声。

    章祁率人姗姗来迟。

    贺明妆循着声音看过去,见余下的锦衣卫也都负伤在身,视线不由一凝。

    看来刺客不只是冲了她来的,长街之上,也应该有过一场恶战。

    “大人!”章祁慌忙将院中景象打量过一遍,将手里碍事的断剑一扔,而后一脸担切地看向沈灼,“您的——”

    沈灼一记眼刀扔过去打断了他。

    “将余下的刺客看押起来,今日便审,务必问出来路与目的。”

    “至于这个……”沈灼看向自己脚边的尸体,确认这就是曾经与自己交过手的刺客无疑,足尖一挑,便将他的遮面碾了下来。

    入目是一张厚重粗朗的脸,眼睛虽然已经合上,但眉峰粗疏,唇薄鼻厚,的确是一副汉人长相。

    很面生,但又有那么一两分熟悉感。

    沈灼脑中仍绷着一根将断未断的弦,以至于额角的青筋都突兀地显出来。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耐心似乎已被这两场厮杀全部耗尽。

    “至于这个,验明正身。”他说。

    章祁连忙应下,使派手下尚且能够动弹的锦衣卫那人,将那具碍事的尸体从院子里拖出去。

    泥泞的砖石路上遍是血迹,矢箭残刃横陈其间,将此处装潢成一座战场囚笼。

    锦衣卫将剩下的刺客擒拿起来,扫清血迹,竭力掩盖这场杀戮。

    贺明妆看着这一幕,明显欲言又止。

    直觉告诉她今日这场刺杀与劫掠绝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可贼人的用意又委实猜不明白。

    她侧首,想要说什么,目光在触及到沈灼的那一刻却骤然一缩。

    沈灼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素来冷峻狠厉的眉眼也在这样的僵持中微微垂落下来,眼尾的红意尽数褪去,血气弥漫之间,她竟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抹苍碎的清白。

    “你……”

    贺明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试图抚摸他额角裸露的青筋,然而手指还没有碰上去,就沈灼拦腰抱了起来。

    悬空之感再一次袭来,贺明妆本能地伸出手臂,攀住了沈灼的脖子。

    但也是因为这一抱,她才觉出一丝不对劲儿。

    沈灼单手抱她,右手始终维持着垂落的姿态,以至于左边的肩膀紧紧绷起来,突出的肩骨硌在她的腰腹之下,竟有些疼。

    他的右半边身子好像没有力气,以至完全动不得。

    联想起章祁感到时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贺明妆隐约猜到什么,清冽的眉间很快闪过一抹担切。

    “你受伤了?”

    沈灼没有答她,甚至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但就像是要证明自己“没事”一样,他单手抱紧了贺明妆,在青琅和一众锦衣卫的注视下出了北镇抚司。

    一路向东而去。

    这一日天黑得格外早,似乎天色刚一擦黑,舒卷的云岚便陡然散去,失却亮度的云际将整个都城笼罩住。

    入了夜,阖府上下一片寂静。

    宫里的内侍已经隔着一道屏风站了许久。

    屏风之后,光影绰约,银器坠入盘中与刺入皮肉的声音交替相撞。

    谭郿贴在屏风上静静等了很久,才勉强从那些细碎的声响中听到了男人一声闷哼。

    一哼之下,他才放心般地松了口气。

    就是嘛,湿针拔毒,哪里有不疼的。

    又过了须臾,他带来的太医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谭少监。”

    谭郿连忙应了一声,问:“沈指挥使如何了?”

    老太医年事已高,闻言拢了一把自己花白的胡子,轻叹一声,“那伤看着不显眼,但因是吹箭,箭矢埋入骨缝之中,取出来颇费了一番力气。”

    “加之那箭上淬了毒,虽不至于要人性命,但指挥使中箭后拖了数个时辰,麻毒流入经脉,他的右臂要有一段时日不能抬起来了。”

    沈灼亲自救下夫人,又将人抱回府中,谭郿显然没有料到他的伤会这样严重,不由地蹙了蹙眉,“要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一月。”

    谭郿点点头,心中盘算着回去如何复命,沉默片刻的功夫,便听见沈灼手下那个小旗在里面唤自己。

    “谭少监,大人请你进来说话。”

    谭郿回神,先将老太医送了出去,这才拢了拢袖子走近内室。

    沈灼侧坐在榻边,上衣已经脱下,露出布满细碎旧伤的脊背。

    他的右肩上已经缠了厚厚一层纱布,纵然上过药,但劈开皮肉取箭还是渗出了大量的血,已经将那层纱布染红了大半。

    谭郿垂下视线不敢再看,恭恭敬敬开口:“传陛下旨意——”

    他只提了一句便静静等着,直到沈灼撑着章祁起身,膝盖将要及地时才上前一步拦下。

    宫中内侍最擅虚与委蛇,登时弯起眼睛笑道,“指挥使有伤在身,不必跪。”

    沈灼于是就站直了,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谭郿佯装没有看到,“陛下口谕,念及沈指挥使救驾有功,特赐协理京营戎政,赏良驹白银,敕建府邸。”

    除却一桩兵权,其余多是金银。沈灼并不在意,仍跪下谢了恩赏。

    他右半边身子麻意未褪,一起一跪不是易事,额上刚刚消退的冷汗又生了出来。

    谭郿“哎呀”一声,一脸懊恼地将沈灼扶起来,低声道,“陛下还有一道秘旨,要奴婢务必交代给指挥使您……”

    沈灼没接话,只淡淡看着他。

    谭郿轻咳一声,仍然含笑把话接了下去,“陛下说,上京城中童谣一案事关重大,此事唯有交给沈指挥使去查,陛下才可放心。”

    “以及,要沈指挥使务必查出传出这一童谣的人。”

    沈灼仍然没有出声,甚至连视线都已经从谭郿身上挪开,落在屋里一簇跳动的烛火上面。

    橙黄色的光晕由内而外散开,将一室映得泛起暖色。

    将他的记忆一并扯得很远。

    事态兜兜转转,似乎演变成冷宫起火的当夜,他跪在拱垂殿中,被皇帝定下十日之期。

    十日之内若追查不到朱兆玉的下落,他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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