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门寡,但万人迷: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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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几指宽的缝隙,让人一眼便能窥视到院中情形。

    穿着粗布衣裳的姜屿正在玉兰树下悬吊着晾衣绳,动作生疏而笨拙,怎么都不得其法。片刻后,他垂下手,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才无可奈何地扬声唤道,“眉眉!”

    下一刻,荆钗布裙、发髻松绾的南流景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她眉眼微弯,一边卷着衣袖,一边站到姜屿身边,叹了口气,“怎么还是如此笨手笨脚??让开。”

    姜屿将晾衣绳递给她,却不肯离开,而是懒洋洋地从身后拥着她,任南流景怎么推搡都不愿松手。

    阳光穿过春日的玉兰花,洋洋洒洒落下来。二人在树下晾着衣裳,俨然一对相濡以沫、情比金坚的患难夫妻??

    故地重游,如今裴松筠站在玉兰树下,脑子里只剩下姜屿与南流景在此处浓情蜜意的一幕幕。

    他眸色愈发暗沉,扣在树干上的五指加重了些力道,手背隐隐暴起青筋。

    凭什么?

    他心中只剩下这三个字。

    从前姜屿是前呼后拥的太子殿下,他是一无所有的穷酸书生,姜屿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令他前途尽毁、万劫不复。可后来身份置换,为何他大权在握却仍然痛苦,为何姜屿失去了太子之位,却还有个对他不离不弃的南流景?

    凭什么?!

    姜屿拥有的一切都是从他这里偷走的,南流景也不例外。

    与南流景青梅竹马的人本该是他,遵照婚约迎娶她的也应该是他,此后与她琴瑟和鸣、白头到老的更该是他。

    姜屿这个名副其实的窃贼,到底凭什么??

    萧陵光也察觉到院中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裴松筠,只见那副平日里斯文清隽的面容,竟隐隐露出阴沉扭曲的神态。

    萧陵光正暗自心惊,就听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晏郎。”

    裴松筠回过身,一双乌沉晦暗的眼里残存着阴鸷和狠劲,却在看清院门口的来人时,烟消云散。

    立在门外的女子正是南流景,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春衫、水绿色的百褶裙,梳着未出阁的发髻,容貌?i丽、眉眼温婉,唇畔还挂着盈盈的笑意,比当年在玉兰树下的笑容更明媚动人??

    裴松筠手掌一松,只觉得心尖上某块褶皱的地方忽然被烫平熨帖,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微微发麻,整个人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通体舒泰。

    他垂下手,将沾着血的指尖蜷进掌心,方才那身低气压也随之收敛,面上云销雨霁,又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姿态。

    “你怎么来了?”

    南流景提着曳地的裙裾迈过门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今日移居,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听了这话,萧陵光看南流景就像看救星似的,还不等裴松筠出声,他就忙不迭地道谢。

    几人商议了一番,最终敲定下来,兰苕和萧陵光负责收拾中堂和寝屋,裴松筠与南流景则负责整理书房。

    看似收拾两间屋子更费力些,萧陵光却是认真地动了心思。裴松筠不过是个书生,本就没有多少衣裳器具,最多的便是书房那些物件。

    天光乍亮,整间院落都亮了起来。书房的门窗敞开着,南流景就坐在窗边的圆凳上,微微俯身,将箱子里的文房四宝拿出来,在书案上一一放置。

    她干得专心致志,身后擦拭着架柜的裴松筠却有些三心二意,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在南流景身上打转。

    “刷——”

    南流景从箱子里拿出一叠书卷,一不小心却带出了底下的字画。那些随手完成的画作落在地上,一下展开来,竟都是些意境旷达的山水图。

    两人望着地上散落的山水图,皆是一愣。

    “晏郎,这是??你的画吗?”

    南流景拾起其中一幅,仔细地辨认着画中笔法,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裴松筠眸光微动,“是很早之前随手涂画的,拙劣无精。我本想扔了或者焚毁,没想到萧陵光竟然一起带过来了。”

    对于旁人来说,这些画从落笔到现在,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可对裴松筠来说,却隔了两辈子。自从前世被折断右手,到重生后的现在,他只在刚醒来时动笔画过那副《雪岭寒江图》。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作过画??

    “晏郎,你可是也喜欢公孙颐的画?”

    南流景放下画纸,眼眸亮晶晶地望向裴松筠,“你的笔法与公孙先生简直是一脉相承。”

    听到公孙颐这三个字,裴松筠唇角的弧度逐渐压平,眉宇间竟是恍惚了一瞬,才勉强维持住表情,“公孙先生是隐世大儒,我的画哪有他半分神韵??”

    “你怎能如此妄自菲薄?”

    提到画,南流景便格外较真,“公孙先生还有他门下那些弟子的画,我都见过。要我说,你的画,比那些弟子们画的都要好。”

    裴松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继续低着头擦拭阁架。

    “而且这一幅,还颇有《雪岭寒江图》的味道。”

    南流景从那些画稿里抽出一幅,惊叹道,“公孙先生的画作里,我最喜欢的就是《雪岭寒江图》??”

    裴松筠动作一僵。

    两世以来,他竟是第一次知道,南流景最喜欢的画是《雪岭寒江图》??

    他终于掀起眼,神色莫测地看向南流景,“那你可知道,公孙先生的画里,只有这一幅不是出自他的笔下。”

    “我倒是也听说过这种传言,说这幅画没盖公孙先生的私章,其实是他的关门弟子所作。可后来大家都没找到这个人,公孙先生也从未提起过??于是外界便公认,这幅画就是公孙先生的手笔。”

    说着,南流景又将裴松筠的画作一张张整理好,小心翼翼地存放进书案边的抽屉里,“不过,是不是公孙先生画的,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我喜欢的是那副画,不论作画者是谁,都一样。”

    想到始终没有下落的《雪岭寒江图》真迹,南流景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那副画究竟流落到何处去了,我还一直托人在找,希望有朝一日能再看一眼真迹??”

    书房内静了片刻,就在南流景以为裴松筠不会回应时,他才堪堪出声。

    “不必找了。”

    裴松筠淡淡道,“那副画已经被公孙颐亲手烧了,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幅真迹了。”

    南流景一惊,“烧,烧了?你怎么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放我出去。”

    她转过头,又重复了一遍。

    裴松筠无动于衷,那张如玉的脸孔映着烛影,明一块暗一块,暗下的地方就像被猛兽噬去了,显出几分狰狞。

    他不说话,唯有逐渐沉重却压抑的呼吸声在一起一伏。

    南流景不再指望他,冷笑一声,转过身又开始撕扯墙上的那些仕女图,然后在墙壁上胡乱摸索打开暗门的机关。

    一幅,两幅,三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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