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命三钱: 8、论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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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至杏月,反而比正月里更添寒凉。雪粒子叩打着窗棂,积起一层薄白。

    京知衍正对案看凉州马道图,踏槐捧着青玉香炉进来,添了些苏合香:“楼主,叶府来信,人在楼下候着。”

    京知衍眸光微动,接过信笺。纸上端楷清隽:

    【吾友守默:久未通函,至以为念。新得栾墨一方,未时三刻白鹤轩静候。一帆】

    京知衍道:“备车,去白鹤轩。”

    ------

    白鹤轩是冕都权贵附庸风雅的去处,京知衍好静,并不喜周旋这些场合。住在国公府,大多时候也避着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白鹤轩。

    下车时,雪已转大,细密的雪霰子被朔风卷着,有些模糊视线。他裹紧狐裘,踏入一室清雅,屋内壁上悬着几幅古意山水画,博古架上错落摆放着各色青瓷与奇石。临窗的位置,一人背对门口,正俯身往炭盆里添银丝炭。听见门响,他直起身回望。

    正是叶川,表字一帆。去年年初成了家,娶的是定海将军华启的长女,华以柔。

    他穿着件香皮锦缎直身,外罩同色暗纹比甲,眉目温润。见到京知衍,眼中霎时绽开笑意。

    “守默!”叶川快步迎上,将他让到铺着厚厚绒垫的座椅上,又斟了杯雨前龙井推到他面前:“快暖暖。这鬼天气,难为你跑一趟。”

    “国子监事忙,许久未见,怎么给你送信也不回?可是旧疾又犯了?”叶川发出一串连珠问。

    “劳你挂念,不过是冬日一贯的畏寒罢了,并无大碍。”京知衍捧起茶盏,目光落在叶川带来的那个精巧木匣上。

    “父亲昨日从江南巡察回都,今晨一进门就训了我一顿。”他说得像是家常便饭:“训便训吧,倒也无妨。他得了好些罕见的栾州老料,好说歹说总算是分我了几块。”他说着打开木匣。

    匣内躺着一方墨锭,锭体黝黑,松烟入鼻,隐隐泛着紫玉般的光泽。

    京知衍赞称赞道:“好墨。”

    “是吧!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叶川微仰着下巴,颇为正经地交易道:“这样吧,叫我一声大哥,这墨便赠与你了!

    叶川和京知衍同年,月份却晚一些。其父叶甫忠,乃都察院御史,是朝中清流砥柱之一。叶川少时跟着许介弘学画,故而和京知衍有过同窗之谊,相识至今,已有八九年的光景。

    此人生性淳和天真,虽无凌云仕志,却自有一番澹泊心境。他不知京氏往事,更不知他三钱楼主的身份,只道他是许国公的侄亲。遂成了京知衍在这偌大的冕都城中寥寥可数的同龄挚友。

    因十三四岁窜个头的时候窜不过京知衍,叶川便想着在称呼上压他一压。虽然现在两人看着一般高,但“让京知衍叫自己大哥”却成了叶川的一大执念,每每相见,他总要提起这茬。久而久之,也成了两人打趣贫嘴的一大乐子。

    京知衍心中了然,这松烟墨锭,是京知衍早年学画时的钟爱之物,叶川此行,本就是专程为他赠墨而来。他努力憋了憋笑意,这才顺水推舟、颇为配合地拱手道:“多谢一帆兄!”

    叶川甚是受用,果然放声大笑,眉飞色舞间尽是得意:“客气客气!”随即爽快抬手,将那只墨砚匣子递到京知衍手边。

    “可惜父亲此去江南,有政务在身,无暇好好游赏一番。我听说,江南四州各有不同,栾州有水墨诗画,顷州有巧致园林,轩州有群山沛川,涉州美酒佳酿,诸般风物与冕都大不相同。”

    他欣喜地与京知衍说着:“守默,你也该去看看,江南比冕都暖和不少,对你这身子骨大有裨益。”

    “等有机会吧。”茶水还有些烫,京知衍轻轻吹了吹,问道:“下个月吏部新选监生去六部历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川闻言泄了气,掰着手指头数道:“晨起画卯,晚归宿检,朔望给假。”身子往后一斜,发牢骚道:“赶紧历事吧,无论分到哪儿,总比待在国子监松快些。”

    “不过,我今日琢磨出一件事儿来。”叶川又直起身子说。

    京知衍看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问道:“何事?”

    “就算是江南,也好不过冕都。咱们以后还是留在冕都当官吧!”

    “不知是谁,前些年还吵着闹着不愿入国子监。怎么如今还未历事,便筹谋起大好仕途了?”京知衍笑问。

    叶川顿了顿,有些羞赧地说:“唔……我如今已成了家。觉得还是入仕为官好些。家人们都在一处,以柔也不必随我颠沛劳神。”

    京知衍心道:原来是心疼心上人,成了家果真是不同。

    叶川又道:“守默,你也谋个官职呗。咱们一块儿在冕都,还能做个伴呢!”

    京知衍不知他何时把话引到了自己身上,只笑着摇摇头。

    叶川继续劝道:“你心思之细,才情之高,远胜于我。无论是科考入仕,还是以才名举荐,以你之能,入翰林院做个编修侍讲,或去钦天监、礼部仪制司,皆非难事。有了朝廷命官这重身份,总多一层护持,行事也便宜许多。况且……”

    他看向京知衍瘦削的面庞,继续说:“有了俸禄官身,延请名医、调养身体也更为从容。岂不安稳长远得多?”

    京知衍笑着转移话题:“这么好的茶,再不喝可要凉了。”

    叶川撇撇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罢了,今日难得休沐,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国公伯伯可还安好?”

    京知衍答:“国公身子康健,时常挂念你。”

    叶川说着改日该去许府一聚,二人又说起许多年少往事,无知无觉便过了一个多时辰。

    雪势愈大,叶川临别前嘱咐他别忘了试试新墨,而后颇为不舍地登车离去。

    京知衍抱着装着新墨的木匣,独自走入漫天风雪中。他没有立刻登车,只是一步一步踏着积雪缓缓前行,脚下发出咯吱的碎响。

    怀中的木匣冰冷坚硬,松烟墨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端。叶川的关切犹在耳畔。

    但这份安稳,于他京知衍而言,终是不可得。

    ---

    旬日间,暖春装腔作势地冒了一下头,又冻回了原形。

    马车停在“观澈台”侧门。这并非寻常权贵宴饮之所,而是皇家别苑中一处园林,向来是勋贵子弟品茗论道、诗画酬唱的雅集之地。能拿到踏入此间的帖子,非但有门第之限,更需几分真才实学或清誉。

    叶川连着几日传信来,让他别倦在家里长苔,催他出来透透气。说是品画会上有难得一见的名画。

    京知衍今日穿着一身品月素面直裰,外罩青灰细绒鹤氅。他在国公府将养了好些时日,气色好转了不少。

    “守默!”叶川已在门廊下等候,见他身影,眼中一亮,快步迎上:“时辰正好,翰林院岑大学士刚到,还有几位清贵都已到了,正在赏画呢。”

    “这么多人?”京知衍问。

    “哎呀!来都来了,快走!”

    京知衍随叶川穿过回廊,十数位衣冠楚楚的士人官宦或凭栏观景,或围坐品茗,言谈间皆是辞赋文章、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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