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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尔命三钱》 6、醉意(第1/2页)
云翳着一身佛头青窄袖锦袍,发间戴青金回纹冠,腰间束云气玉带钩,只身掀帘登车。马车穿过一道道森严的宫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竟比北境的朔风更刺骨。
御道两侧的禁卫甲胄鲜明,肃立如林,冰冷的视线扫过这辆孤零零驶入宫禁深处的车驾。
这些禁卫早已是摄政王李迨的私兵,李迨手下握着“骁”“勇”“忠”三大营。三大营原本皆驻于冕都,李迨摄政之后,便将其重新布防,另立格局:
“骁”字大营驻守冕都以北的凉州,自冕都北上茂仓便入凉州境地,凉州至北设“寒关”,关外即是广袤北境。
“勇”字大营屯兵冕都以东的笙郡,该郡为阜东三郡中最富庶之地,水丰粮足,供给无忧。
“忠”字大营则为三大营主力,编制禁军精兵三万,另设三万备军,坐镇冕都。
云翳在马车内紧蹙眉头,直至车行至内苑方回了神。眼前是一座精巧的湖心亭苑,亭阁临水而筑,飞檐翼起,六角悬着数盏华丽的琉璃宫灯,亭额上以金漆大书“揽瑞”二字。
揽瑞亭中已铺设锦毯,焚着上好的龙涎香,丝竹管弦之声隔着水面悠悠飘来,更添几分虚幻的太平气象。引路的内侍躬着身,细声细气道:“侯爷请,陛下与王爷已等候多时。”
亭心设着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嵌螺钿御案,其后坐着大宁王朝的一国之主,少年天子李端。
李端今日卸了冕旒,未着朝服,方才显出一个半大孩子的天真气。
“翊儿来了!”李迨朗声一笑,打破了亭内寂静。
“臣,云翳,叩见陛下,见过摄政王。”云翳撩袍,单膝点地,动作干脆利落,行的是武将觐见之礼。
李迨脸上的笑容微滞,随即又被更浓的笑意掩盖:“快坐!今日家宴,不讲那些虚礼。陛下也一直念叨着你这个皇兄呢。”
云翳依言落座,那席位离李迨不远,与御案上的李端相对而坐。他目光掠过幼弟,心中微沉。这孩子比金殿封侯那日看起来更加畏缩,在李迨面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一只惊弓之鸟。
“有劳摄政王和陛下挂念。”云翳执起金樽,对着李端遥遥一举,“臣敬陛下一杯。”他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锐利,将李端在李迨目光扫视下那股瑟缩尽收眼底。
李端有些慌忙举起小小的酒杯,却被云翳伸手截虚虚拦住:“陛下年少,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不如叫人换牛乳来。”
李迨笑道:“到底是手足情深,还是翊儿想得周到!”待宫人换来牛乳,李迨举杯道:“一家人团聚,本该高兴!翊儿啊,这十年在北境,苦了你了!”
宫人穿梭布菜,李迨不时提及些冕都风物,询问些北境气候风物,言语间满是关怀,俨然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
“十年了……”李迨执起自己面前的酒,“当年你才那么高一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性子倒是倔得很,执意要随你母亲云氏回北境,谁也拦不住。谁能想到竟生突变……唉!”
李迨像是想起什么,问道:“你母妃可还安好?”
云翳轻抚着杯壁,十年前那个血火交织的冬日浮现茶盏中。母妃绝望的呼喊,禁卫冰冷的刀锋,寒关道上刺骨的凛风,精疲力竭的逃亡……终于开口道:“她死了。”
李迨面上似有痛苦之色一闪而过,良久道:“当年皇兄崩逝,朝野震动,北境动荡,本王临危受命,扶持幼主,唯恐有负重托。”李迨话锋一转,“只恨北地辽阔,战乱频仍。护送你们的人手又……唉,终究让你在北境吃了那么多苦头。”
“护送”?
当年那批所谓的“护送”侍卫,分明是来斩草除根的杀手!若非途中遭遇百年难遇的暴风雪,若非母亲留下的死士拼死相护,他恐怕早已是寒关道上白骨一具!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李迨。“摄政王言重了。”云翳勾唇一笑:“若非寒关道那场要人命的风雪,侄儿也练不出这把硬骨头。”
云翳说这话时,双眸倒映不出任何暖意,唯余满目锋芒迫近。
小皇帝李端被那目光一刺,重新垂下了眼睫,只是放在案下的那只手攥成了拳。
“好!这才有我大宁王侯的气概!”李迨忽然扬声道:“翊儿在北地十年,想必练就了千杯不醉的海量!今日家宴,定要不醉不归!”
琼浆玉液盛于杯中,珍馐美味端入亭内。炙烤得金黄酥脆的鹿脊肉,温润滋补的八宝炖盅,还有用冰鉴镇着的各色瓜果,精致奢华至极。
李迨亲自执壶,为云翳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美酒,酒香浓烈扑鼻。“来,翊儿,尝尝这‘琥珀光’,乃宫中窖藏二十年的珍品,专为庆贺你寒关大捷,凯旋封侯!此一战扬我国威,震慑日库瀚,当浮一大白!”
云翳端起那杯“琥珀光”,目光掠过杯中荡漾的琥珀色液体,却并未饮下,只道:“寒关一役,不过是侥幸得胜。只可惜,未能将日库瀚王族尽数屠戮,以绝后患。”
说罢,他手腕一倾,将杯中酒尽数浇洒于地,神色凛然。
随即,他面上又浮起一抹桀骜的笑意:“不过,其王储的头颅,如今正悬于冕都城楼之上,想必也足以让那些蛮族安分些时日了。”
李迨道手中杯盏一晃,道:“此战虽大捷,却也引得朝野间颇多非议。你可知,冕都多有传言,说北地此战虽胜,但饿殍遍野,冻死饿死的士卒百姓逾万之数,皆因……治军无方,调度失当,视人命如草芥?”
因谁?
李迨并未点明,然其意昭然。
他放下酒杯,状似慨然:“这些无知愚民,只知嚼舌根子!皇叔深知你秉性纯直,定是宵小之徒恶意中伤!”
言语间看似回护,实则将北境那上万条无辜性命化作的沉重罪责,不容置疑地推到了云翳面前。
“粮道断绝,非战之罪。”云翳抬眼,直直看向李迨:“寒冬腊月,千里冰封。晋阳仓三万石粟米,本该如期抵达寒关,却中途改道,去向成谜。”
云翳语气陡沉:“若我寻得那贪墨军粮,致万军冻馁而死的人,定将其头颅一刀斩下,悬于午门示众。”
御案之后,小皇帝李端手中的金杯猛地一颤,终于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跌落在地!乳白的牛乳泼洒一片。
他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剧烈地呛咳起来,侍立一旁的內监慌忙上前搀扶抚背,亭内霎时乱作一团。
“陛下,还不速速扶陛下回宫歇息!传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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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们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半扶半架起还在哆嗦的李端,几乎是连拖带抱地将他带离了揽瑞亭。
亭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端仓促离去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声在远处回廊渐渐消失。
“皇帝病了,摄政王不跟去看看吗?”
“皇帝自小体弱,这是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不碍事儿。”
云翳闻言不语,只是把玩着手中酒盏。
李迨深吸一口气,再看向云翳时,颇有一番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既已回了冕都,便是朝廷重臣,是皇室宗亲。这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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