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青梅: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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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何?”

    谢闻铮眼神锐利:“赵磐,明日我会亲率一队精锐,由此处水路突进,做出强攻冥水之势。而你……”他不顾伤势,再次举起手臂,指向云苍山:“带领主力,按原路线,从隐蔽山道押运粮草,力求尽快抵达冥水,与前锋回合。”

    赵磐一怔:“调虎离山……小侯爷是要以己身为饵?”

    谢闻铮缓缓颔首。

    “此计太过凶险,您带少量人马深入,无异于以卵击石!”林昭言有些震惊,厉声劝阻。

    “打不过,莫非还跑不过么?”谢闻铮挑眉,神色带上了少年独有的不羁:“我们的首要目的,是驰援前锋。赵磐,你一定要记住,你的任务是运粮,不是杀敌。而我,则是吸引敌军主力,尽量拖延时间。”

    赵磐面色凝重,沉默良久,终是抱拳领命:“末将,定不辱使命!”

    ==

    是夜,明月高悬,谢闻铮立于墨河旁,看着水波浮动间,月光盈盈,一时失神。

    他下意识探手入怀,取出一封被精心装裱的文书,就着清冷的月光,默读着上面的字迹。此时,他的神色不似白日那般锋利,反倒掠过几丝柔软,手上的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珍视异常。

    “小侯爷,在看什么?”林昭言的声音猝不及防地自身后而来。

    谢闻铮一惊,迅速将文书塞回怀中,强自镇定道:“不过是一封家书。”

    “哦?封皮好像是红色的?”林昭言眼尖地探头。

    “我就喜欢用红纸写信,不行吗?”谢闻铮梗着脖子反驳,语气略显生硬。

    “行行行,当然可以。”林昭言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抬起头,看着月亮,感慨道:“对月看家书,小侯爷,是在思念谁吧。”

    “思念……”谢闻铮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也仰头,看向孤寂高悬的明月。

    “也许是吧,明日渡河,生死难料,我今日,突然很想见她。”

    他心头涌起一阵怅惘:若就此战死,再也见不到那张清冷的容颜,再也听不到她无奈地唤他的名字……他突然觉得,心中的遗憾,死也难消。

    “别说不吉利的话。”林昭言看向他,语气郑重:“小侯爷,我相信你,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林昭言就一定能把你活着救回来!”

    第44章

    宸京, 秋风萧瑟,落叶飞旋。

    “走走走,这里不欢迎你们!”一家官员的府邸前, 仆役满脸嫌恶,几乎是推搡着将人赶下石阶,随即“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琼儿扶住江浸月, 眼圈泛红:“小姐受委屈了, 这些人, 惯会拜高踩低, 往日巴结都来不及!”

    江浸月稳住身形,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眼神也是看破一切的通透:“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能试探到消息足矣。”

    这样说着,她低头,在手札上又写下几笔:“抓紧时间,去拜访下一家吧。”

    熟料, 主仆二人刚走出几步,便被街上看热闹的人认出。

    “咦?那是不是江家小姐?”

    “江家?就是那个通敌叛国的江家!”

    “吃着朝廷的俸禄,干着吃里扒外的勾当,再有才华又如何,我呸!”

    人群越聚越拢, 污言秽语如同细密的针尖刺来, 江浸月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只想快步离开。

    忽地,不知是谁从人群中抛出一颗石子,朝着她的面门砸来。

    “小姐当心!”琼儿惊呼一声, 却已来不及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挡在她面前,佩剑挥出,将那石子击飞数尺之外。

    “放肆!”少年声如寒冰,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光天化日,聚众辱骂官眷,寻衅滋事,是想去巡城司的大牢蹲蹲吗?”

    在此震慑之下,人群瞬间散去,街道又恢复了平静。

    那少年这时转过身来,拱手一礼:“江小姐,受惊了。”

    江浸月看着眼前眉目清朗,身着巡城司劲装的少年,颇有几分眼熟:“你是……卫大人?”

    卫恒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眸道:“叫我卫恒就好。”

    江浸月颔首,对着他施以回礼:“多谢你出手解围。”

    “江小姐不必客气。”卫恒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小侯爷离京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在下护小姐周全。”

    “他……”江浸月心头一涩,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最终是化为一声低叹。

    卫恒见她如此,犹豫片刻,问道:“江小姐,听闻你近日在宸京多方查探,有什么,是在下可以帮到你的么?”

    闻言,江浸月抬眸,神色复杂:“卫恒,谢闻铮传回密报的事,你,可知晓?”

    卫恒略一思索,答道:“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不过三日前清晨,我在城中巡逻之时,在城门处看到驿使疾驰入门,直奔皇宫。”

    “三日前?”江浸月如遭雷击,竟有些站不稳。

    “江小姐,你怎么了?”卫恒不明所以,想伸手去扶,却又碍于男女大防,手僵在了半空。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对着卫恒深深行了一礼:“谢谢你,你的消息,于我而言非常重要,只是……”

    她抬起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如今相府深陷泥潭,你不必再插手,平白趟这趟浑水。”

    说罢,她不再多言,拉着琼儿,却是转了个方向。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里?”琼儿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江浸月的步伐。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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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相府,江浸月额角还挂着细汗,来不及更换衣物,便径直走入江知云的书房。

    她在案上铺上宣纸,咬牙,用力研磨,似是要将心中的不安与愤懑,都磨进那浓稠的墨汁中。

    “月儿,你这是怎么了?”短短数日,江母鬓间多了许多白发,声音也带着沙哑,她走上前,看见江浸月执笔的手,不停地颤抖。

    “母亲,月儿本想,将可能牵涉的官员一一拜访,逐个试探……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关于宸京有奸细的密报,是三日前才送到的。”她笔尖悬停,猛然抬头,声音发颤。

    “三日……那又怎样?”江母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浸月苦笑一声:“可是父亲已经被扣押了整整七天,这就说明,通敌的罪名,或许根本只是个借口,父亲此番遭难,根源只怕还是修编的史书中!”

    江母骇然,后退一步,有些无措:“可是,那些手稿书籍,早就被禁军搜罗一空了啊。”

    江浸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父亲昔日伏案疾书的模样,以及他手中书卷上,那一段段,一字字,清晰浮现在眼前。

    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坚决道:“父亲的书稿,我已翻阅过多次,现在,我要把它们尽可能地默下来,细究之下,或许可以找到祸端的根由。”

    “这或许也是……唯一能救父亲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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