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夜逢灯: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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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从不跟他争执,反倒总是让着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偶尔,他也会神经痛发作,腿疼得整晚睡不着觉,萧绥就彻夜不眠地守着他,帮他揉腿、擦汗;每晚睡前,还会例行检查他的关节活动,一点一点地掰动他的腿脚,认真看他的皮肤状态,有没有红,有没有压痕,再一点点替他涂上凡士林,防着擦伤和压疮。

    她那时垂着眉眼,专心为他费心劳神的模样早已深植于他的脑海,只要一想起,心就疼得厉害。

    他还记得那年夏天,他们刚交往半年的时候,他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复健毫无起色,连最基本的自主控制都开始出现问题,甚至出现了失禁。他当时几乎崩溃,把药瓶一只只砸得粉碎,像条疯狗一样乱吼乱叫,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

    可萧绥没有退开一步,没有皱眉嫌他脏,更没有因为他摔东西就冷下脸。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发作,等到他气力耗尽,再一步上前,把他一把搂进怀里。她会贴着他的脸,亲他潮湿的眼角,吻他紧皱的眉心,一下一下,柔软而温热,轻得像风,暖得像火,直至吻到他浑身酥软,鼻尖发酸。

    被人疼爱的感觉真好。

    他已经许久没被人那样对待过。自打母亲去世,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事,一个人咬牙撑到底。他是个没有家的人,所以直到遇见萧绥,在那两年里,他这辈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幸福”。那种被人惦记、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让他连梦里都觉得庆幸。

    他那时候常常想,萧绥那么好,年轻、漂亮,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追她。她凭什么要选他?他只是个“废人”,要什么没什么,可她却愿意把他捧在手心里,用心地疼着,还疼得那么心甘情愿。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下半辈子注定要坐在轮椅上也没关系。只要她不走,只要她还在身边,他瘫一辈子,他也认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那样一个曾那样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人,突然有一天不要他了,并且不告而别,走得干净利落,连张字条都没留下。

    他不敢相信。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萧绥临时有什么急事,或者受了什么人威胁。可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始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他慌了,甚至准备报警,却在真正行动之前,收到了法院寄来的传票——萧绥要和他离婚。

    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是空了一大片,风灌进去,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茫然,无助,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张薄纸,像看着一场梦境突然塌陷的废墟。他反复回想他们的每一个日常,反复剖开细节,把自己钉在记忆里一遍一遍地审判。

    是不是自己脾气太坏了?是不是他这副残破的身体,让她感到疲惫了?

    他想了又想。如果是脾气不好,他可以改,他愿意砍掉自己的尖刺,磨平自己的棱角;如果是她觉得太辛苦了,不想再照顾人了,他也可以尽可能地自理,哪怕跌倒,也不会再让她为他弯一次腰。

    可她没给他机会。

    萧绥太坚定了,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任何余地。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天,只是等一个她自己才知道的时机。

    他那时才明白,原来一个人要离开你,是可以不讲道理的,也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告别。

    她走后的那段

    日子,他几乎不敢睡觉。闭上眼,她就在梦里,一抬手就能摸到她的衣角,能听见她在耳边说话。可每次醒来,身边只有冰凉的床板和那些她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整间屋子冷得像个空壳,什么都没有了。

    泪水不争气地滑了下来,顺着眼角往下淌。他想抬手去擦,却浑身使不上劲,只好闭上眼,任由那点湿意从脸上一路滑进鬓发里。

    萧绥见他眼泪流得止不住,以为是痛得狠了,手上力度放轻了些,一边揉捏,一边轻声安慰:“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贺兰瑄咬住唇瓣,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心中却难过得厉害。他多想告诉她,身体的疼痛他早就习惯了,没有那么难熬,真正难的是她离开之后,那些一个人熬过的夜晚、一个人吃药、一个人失眠、一个人咬牙撑着忍住求人的冲动的日子。

    那些夜晚太长了,长得让他一度怀疑,自己这辈子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而此刻她却就在眼前,替他揉腿,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怕一开口,那些早就压到最底的情绪,就会像洪水一样决堤,再也收不回来。

    殿外应声而动。绮云掀帘入内,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榻前,低声道:“殿下。”

    她原以为萧绥要吩咐与元祁有关的事,心中早已做好准备,却不料萧绥只略一沉吟,便淡淡开口:“你明日去安排,让裴侍郎搬来含章殿的侧殿。”

    这话来得突兀,绮云一时没反应过来:“让裴侍郎搬过来?”

    萧绥抬眼看了她一眼,斟酌着缓声道:“他住到我眼皮子底下,一来,能防着有人暗中对他动手脚;二来——”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中透出一种难以掩饰地疲惫:“有他在,陛下心里自会生出忌讳。来我这儿的次数,自然就能少上几回。”

    第136章 身入万水流(十)

    挪宫的旨意一落下,承熹宫与含章殿便像被人忽然拨动了弦,一下子热闹起来。

    箱笼被抬起又放下,宫人来来往往,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处,原本清寂的宫殿多了几分尘世气。那些属于裴子龄的旧物,一件件被从承熹宫中搬出,又被送往含章殿的侧殿。

    萧绥裹着厚裘,站在含章殿的主殿廊下。风雪未歇,雪末被风卷起,在阶前打着旋儿。她站得很稳,目光却落得很低,落在不远处的步辇上。

    裴子龄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下步辇。

    他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隔着衣料也能看出弧度。那弧度并不张扬,却已让他的动作变得谨慎而迟缓,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身体重新磨合。

    裴子龄站稳后顺势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萧绥身上。四目相对,他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那笑意并不明朗,像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动,眼底仍残留着几分茫然。

    他缓缓朝萧绥走过去。

    今时不同往日。萧绥已是中宫之主,而他不过是先帝旧人,一个身份尴尬、处境微妙的侧室郎君。按理说,他该向萧绥行礼。

    裴子龄刚要俯身,动作还未成形,萧绥已经先一步走下台阶,伸手扶住了他。

    她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是虚扶,也没有半点施压。

    任平自己是个习武的天才,也是个小人。他非常明白天赋的魅力,如果没有天赋,再感人心肠的努力都是白费力气。他一向嫉妒天赋比他高的人,暗中使过的手段不知凡几,使那些天才们统统夭折在了成名之前。不过,这都是年轻时的往事了。

    走过壮年以后,他离苍老就不远了。王朝迭代,时光翩然,他的荣耀随之被折叠,在喜怒无常的帝王手下,变成了别人用以嘲笑的利器。这一生费尽的心机,一身的伤痛,竟不知究竟为何。

    心有余而力不足以后,多余的心力让他多了很多从前没有过的思考。原来真正的天才,即使是在最脆弱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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