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夜逢灯: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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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绥一手握着水囊,一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笑了一下:“像我这种年纪的女子,走在外面,身边跟着的人不是夫君,而是弟弟,你觉得合理吗?”

    萧绥赶在宫门落钥的最后一刻踏出禁中。门扉沉重的闭合声在她身后轰然落下,仿佛替她与旧日的一切断了尾。

    她翻身上马,乌金四蹄踏开风雪,沿着长街疾驰而去。

    寒风如刀,雪片砸在脸上、颈侧、衣襟里,可这些冰凉却全被她胸腔里那股翻腾的热意蒸成了雾。风雪越大,她反而越是畅快,仿佛终于逃出了五指山,重归自由的天地。

    她从未意识到,自己在心底,竟是如此强烈地排斥与元祁的这桩婚事,是如此渴望挣脱深宫中的一切。

    一想到往后日子里,再无旁人横亘其间,她与贺兰瑄之间不必再遮掩、不必再小心翼翼地压着心意,不必顾虑那层沉甸甸的名分,她的心便像被一团突然而至的热流点燃。

    那热流滚过四肢百骸,像是年少时第一次听见的春雷,轰然一响,震得胸腔发颤,又带着蓬勃的生机从泥土深处破土而出。

    她恨不能替乌金插上双翅,让它飞得快些,再快些,快到能在一息之间抵达贺兰瑄身边。

    她一路疾驰回府。跨过门槛、踏上回廊那一刻,她脚下带风,竟比风雪更急。心跳声在胸腔里震得她耳朵发麻。

    推开西暖阁的门,暖意与药香扑面而来。

    贺兰瑄抿了抿唇,目光低垂下去。他当然知道这个说法完全是掩耳盗铃。

    “还是扮作夫妻罢,正好可以掩饰你的身份。”

    的确,像贺兰瑄这般样貌的人,身边若能跟着“妻子”,寻常人见了也多半只会认为他的长相过于清秀,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宦官上面。

    贺兰瑄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委屈你了。”

    “委屈?”萧绥刮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萧绥顿了顿,笑着又道:“往后叫我萧绥吧,毕竟我们现在年岁差不多。”

    贺兰瑄眼里闪过讶异的光:“差不多?可是……”他忽然想到了话本子里的那些神话传说,不禁开口问道:“难道说,是天上一天,地上十年?”

    萧绥想了想:“算是罢。”

    贺兰瑄的脸色忽然显出一丝落寞,自己经历半生,原来于萧绥而言,不过是匆匆一瞬。

    这样天差地别的处境再次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爱萧绥,爱得悄无声息,可这种不见天日的感情时常令他感到绝望,好似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只能躲在暗处默默舔舐,在酸涩与疼痛中,徘徊在死去活来的边缘。

    贺兰瑄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些许自嘲。笑过之后,想到能与萧绥假扮几日夫妻,又觉得自己这十年苦等也并不是全无意义。

    萧绥还没来得及收敛急促的呼吸,顺势一回头,便看见贺兰瑄正端坐在床榻边缘,身侧的小几上亮着一盏灯。光线将他狼狈的模样清晰呈现在萧绥眼前。

    贺兰瑄鬓发散乱,半张侧脸红肿着。鸣珂守在他身侧,正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枚煮熟的热鸡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滚动,替他散瘀消肿。

    乍然听见推门声,贺兰瑄与鸣珂同时循声望过来。当看见萧绥的身影时,贺兰瑄眼里掠过一抹惊诧,紧接着像是犯怯似的,将目光收了回去。垂眉敛目的瞥了眼身前的鸣珂,他低声吩咐道:“你出去罢。”

    鸣珂缓缓直起身,神情略有些迟疑。

    萧绥这时走上前,伸手将鸣珂手里的鸡蛋接了过来,接着冲着对方使了个眼色。

    鸣珂见状,没有再滞留的理由。他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贺兰瑄。门扇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也为他们二人辟出了一处独立的小世界。

    萧绥抬手扯下裘衣,随手往衣架上一搭。衣裳滑落在地,她也懒得理会,只提了提袍摆,径直在贺兰瑄身侧坐下。

    灯火摇曳,将他脸上的伤痕一寸寸勾勒得纤毫毕现。眼角肿起的红、颧骨下隐隐浮出的青紫、嘴角细细裂开的那点血痕……

    然而最令人心口骤紧的,是他脖颈上那几道被手指掐出的瘢痕。

    那绝不是寻常的瘀痕。那是被活生生攫住、掐至濒死的痕迹,更是他曾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铁证。

    贺兰瑄“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落回那幅图上,然后在左下角的地方画了个圈:“这里,到时候可以在这里放把火。”说着,用手里的木枝在地上顿了两下,顺势在沙土上戳出两枚小小的圆坑。

    赵筠这时也凑了过来。手臂搭在哥哥的肩膀上,他垂眼看向地面。怀着与赵简相同的惊诧,他开口问贺兰瑄:“你打算通过放火来分散守卫们的注意力,然后趁他们手忙脚乱救火时,偷偷把粮食运出去。可是……”他心生疑惑:“这座仓房不是我们选中要下手的仓房吗?你这圈……正好圈在仓房的正门处。”

    贺兰瑄扔下手里的小木枝,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对了赵氏兄弟,有条不紊地解释道:“那些守卫们又不傻,你能想到的情况,他们自然也会想到。到时候火一旦烧起来,他们一定会加强戒备,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声东击西’这种计谋太低级,太容易被人看穿,所以我们不如铤而走险,使一招‘灯下暗’,将火当作屏障,在大火燃起来的同时,派人通过后门迅速将粮食运出去,然后在门外留人接应。这招虽然险,但只要配合默契,各处依照计划行事,想必一定能全身而退。”

    贺兰瑄明白对方口中的知府大人必是肃州知府严景文,向来官员入京身边少不得要带几个心腹。高继明说他在京中见过自己,想必是严景文身边的重要角色。可是严景文是郭权的人,双方彼此各自为营,高继明既然捉了自己,又何必摆出这番礼待的姿态。

    眼看贺兰瑄沉默不言,高继明以为他还要继续装傻,于是接着又道:“公公还是不肯与我坦诚相待吗?其实早在公公离京前,我便收到消息,得知太子殿下派了钦差替自己去肃州打探消息,只是我未想到派得人会是您。不过这也难怪,您毕竟是殿下最信任的人呐。”

    他说完,用脚尖勾过身边的椅子,顺势坐了下来。隔着桌子正视了贺兰瑄,他声音依旧含着笑意,只不过那笑不是好笑,总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其实今日也是凑巧,若不是我偶然来了铺子里,恐怕还撞不上您。那把火……”他刻意拖长语调:“是您指使人放的罢?毕竟在肃州的地界上,谁不知道裕兴背后的东家是严大人,那些刁民哪怕饿的要发疯,也不敢来触严大人的霉头。”

    贺兰瑄将眉心压到低无可低的地步,沉吟片刻,反问出一句:“你是不是认为全天下的太监做起事来全是首鼠两端,全是见利忘义之辈?”

    他微微探身朝着高继明凑近了些,目光是前所未有地冷峻:“我贺元忱也是饱读圣贤书的人,知道忠义二字该如何写。我伺候殿下整整十年,你想让我在这个关头背叛殿下,不如杀了我来的更容易!”

    青紫的血色沉在皮下,如墨般晕开。几道指痕扭曲蜿蜒,深浅不一,却无一不透着残暴的力道。每一道痕都压着脆弱的血管,在贺兰瑄呼吸起伏间,轻微、却触目惊心地搏动着。

    萧绥是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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