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夜逢灯: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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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无辜的人身负污名而死,作恶的人却依旧高高在上,依旧被众星捧月。

    萧绥偏不信这个邪。

    她想了很多。贺兰瑄目视前方,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追回来。”

    “草!”许嘉曜彻底炸了,他冲着贺兰瑄一瞪眼:“我还是太高看你了,你是真的病的不轻。她当初把你害成什么样子你都忘了?你还想着和她重温旧梦?贺兰瑄,你还有点自尊没有?”

    贺兰瑄低头望着地板上明暗交织的光影,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但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许嘉曜被他这幅死不悔改的模样激得恼火不已,他狠狠咬了咬牙:“还不简单?你们贺兰氏集团当年差点被她整垮了!你爸到现在还蹲在牢里!贺兰瑄,难道这些你一定都不在乎?”

    “那是他咎由自取,”贺兰瑄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替萧绥辩解,“法院已经判他有罪,我没什么可说的。”

    许嘉曜一嘬牙花子:“法院判你爸有罪是一回事,她利用你是另一回事!就算她非要把你爸送进去不可,她也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报警,找律师,甚至雇私家侦探,总之多的是办法,为什么非得选这么卑鄙的手段,非得欺骗你的感情?”

    贺兰瑄沉默了半晌,语气低得几乎像是自语:“她是迫不得已的。

    如果从外部无法突破,那么内部呢?

    一个阴暗的主意应运而生,她要用最快捷的方式与贺兰氏建立最牢固的关系。

    动机是正义的,然而手段无比地卑劣与扭曲。

    她步步为营,使尽手段,利用贺兰瑄心理上的弱点,一步步将对方诱骗进那个设置好的陷阱。通过这层关系,她成功获取到了此案最关键的证据。

    事成之后,她按照计划,与贺兰瑄提出离婚,并且主动净身出户。

    既然骗了他一场,就不能再从他那里拿走任何东西。哪怕后来贺兰瑄不肯接受,执拗地提出上诉,拒绝离婚,但法院最终仍然敲定了他们婚姻关系终止的事实。

    她至今依然记得拿到判决书时那种如释重负,又带着难以言明的空洞的感觉。

    她以为从那之后,这一切都结束了。可没想到五年后的今天,自己仍然无法摆脱过去种下的因果。

    刚出国没多久,她便被确诊为惊恐障碍。那是一种慢性的、时刻潜伏的惊惧感,如影随形,仿佛一头伏在心脏上的野兽,偶尔一跃,便能令人窒息。

    起初,她还怀有侥幸,以为种种病痛都能靠时间抚平。但是事与愿违,在多轮药物干预与心理治疗之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变得严重。

    药物的效力越来越弱,心理医生最终不得不告诉她,也许她的问题并非生理,而是源于某个深埋于过去的心结。

    她平躺在床榻上,长长呼出一口热气,下意识地唤道:“宝兰,拿水来。”

    话音一落,外间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是有人在起身。

    萧绥的寝居分为内外两间,中间隔着珠帘与一扇描金屏风。平日里,她宿在里间,外间则留给女使守夜。两处兜转虽不远,却也有三十来步的距离。

    片刻之后,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踩上氍毹。萧绥侧过身,作势起身,哪知就在她睁眼的刹那,映入眼帘的身影不是宝兰,而是贺兰瑄。

    烛影未散,晨曦初照,那人一袭青衣,眉目温柔,正捧着杯盏,静静立于她的床榻前。

    萧绥微微一蹙眉,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第86章 朝晖映天门(六)

    贺兰瑄手里捧着那只瓷盏,眉眼间温柔如常。听到萧绥冷不防的一句质问,他微微一怔,手指紧了紧,盏口微微颤了颤,但很快便调整了神色,抬眼时已恢复从容:“昨夜听闻你喝了酒,我放心不下,便赶过来看你。宝兰见我担心,索性让我留下守夜。我如今已有待诏的名份,守在你身侧,也不算失礼。”

    他说这话时神态自然平和,语调柔缓,仿佛昨日的风波与圣旨带来的重压,从未在他心口留下半点裂痕。

    萧绥望着他,心头一时茫然,亦有几分不安。明明该说点什么,可一张口,却又被堵得发不出声。

    正当萧绥沉吟不决间,贺兰瑄已经俯下身,将手中杯盏朝她递过去:“这是我提早熬好的解酒汤,里面放了葛根和蜂蜜,都是解酒毒的东西。刚刚又拿去炉子上温过,温度正好,不烫嘴,趁热喝了罢。”

    瓷盏上氤氲的热气升腾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与甜意。萧绥怔怔地望着,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沉重。

    贺兰瑄察觉到她迟迟不动,手臂悬着,心口微微发紧,仍努力维持笑意:“怎么?不合心意么?若是不想喝这个,我去给你换别的?清茶可好?还是我再吩咐人煎一碗别的药汤?”

    他的话越是体贴入微,语气越是亲切自然,萧绥心头便越不是滋味。昨日回府后的那几声斥责、那道圣旨的沉重,此刻全都化作一股发酵的愧疚与无力,被他的温柔不动声色地搅得翻腾不休。

    萧绥闻声抬头,见贺兰瑄神色困惑,心中不禁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眉头微蹙,语气全然没了方才少女怀春的娇羞:“你难道不记得了?就是两天前,二月廿一。”

    贺兰瑄面色微变。

    那天他根本就没去沈丞相的寿宴,倒是贺兰璟去了。

    所以,和她亲吻的人,是贺兰璟?

    难怪翌日贺兰璟的嘴唇一反常态地红润,上面还有处小伤口——敢情根本不是自己咬的,而是萧绥咬的!

    贺兰瑄不由得暗自咬紧了牙关。

    他万万没想到,贺兰璟竟然会伪装成他,占萧绥的便宜。什么翩翩郎君,根本就是个衣冠禽兽!呸!

    萧绥又见贺兰瑄脸色不大好看,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她忐忑地问:“郁离你怎么了?难道……那天不是你?”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萧绥一双秀眉拧得更紧,让守候在珠帘外的碧蓝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碧蓝领命出去,好一会儿才回来禀报道:“是贺兰副端正带人追查逃犯呢,说是逃犯进了酒楼,现下把整栋楼都封锁了,不许任何人出入。”

    一听到“贺兰副端”三字,萧绥神情一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怎么又碰上他了?来得真不是时候。

    贺兰瑄并不打算现在就让贺兰璟得知他和萧绥有联系,故作为难地说:“五娘,其实,兄长之前同我说过……让我不要与五娘来往。”

    萧绥愣了愣。

    她忽而想到之前和贺兰瑄在白马寺后山的梨花林时,贺兰瑄说觉得她是个很好的人,“不像兄长说的那样”。

    顺藤摸瓜地一想,贺兰璟之所以不让贺兰瑄和她来往,必然是因为他讨厌她,就像她也不想沈曦和她讨厌的人来往。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吩咐碧蓝:“等贺兰璟来了,让人告诉他,我这儿没有逃犯。”

    “是。”

    萧绥又对贺兰瑄道:“放心,我不会让他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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