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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寅夜逢灯》 20-30(第12/13页)
什么?”卫彦昭被这话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思索片刻后才回过味儿来:“你是担心我碍于你的身份,心有芥蒂,不愿为你好好治伤?”
他低头轻笑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放心罢,医者无疆,你哪儿的人、什么身份,对我而言并无差别。既然入了医门,医者父母心,那些仇啊恨啊的事情,跟咱们都没有关系。”
贺兰瑄被他这番话说得怔了怔,似有所动容,沉吟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做了医者,真的就能从世俗的立场中抽身吗?”
卫彦昭抬眼看了他一下,眉眼间疏朗潇洒:“那是当然了。这天下的病人伤患,落到我眼里,都不过是一条命罢了。再说了,医者身负功德,那些刀光剑影的纷争再凶狠,也不至于把主意打到我们这群只会治病救人的医者身上。”
说话间,掌心的药油已渐渐渗透进皮肤,那原本油润的肌肤也恢复了干爽。
卫彦昭伸手从医箱里抽出一方帕子,动作利索地擦净了指缝,抬眼望向贺兰瑄:“往后你便照着我的法子,每日一点点把淤血揉开便好,要有耐心,不能着急。我这药可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专治跌打损伤,用上个两三日,保管你身上这些伤痕全消。”
说罢,他低头将帕子放回医箱,熟练地扣上医箱的铜扣,背起箱子起身便要往外走。
贺兰瑄若有所思地跟在他身后,见他即将跨出门槛,忽然朗声道:“卫医官请留步!”
第30章 梦尽始为人(三)
卫彦昭刚踏出门槛,听得这一声急促的唤,脚步顿住,回过头时,眉梢轻轻一挑:“怎么,还有事?”
贺兰瑄看着他的眼睛,脑海里不禁闪过这些日子在大魏的种种经历。他一路被猜疑、被厌弃、被欺凌,几次差点活不下去。直至遇到萧绥,想到她那日在漫山遍野的风雪中不顾性命地寻找自己,还有昨夜那突如其来的一抱……
想到这里,他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上前,目光恳切地望着卫彦昭:“求先生教我医术。”
话音刚落,他一提袍角,端端正正地屈膝跪了下去。
卫彦昭年纪尚轻,还从未受过旁人如此大礼,眼下见状,登时吓了一跳。他整个人瞬间绷直了背脊,眉目里满是惊诧,下意识地伸手便去扶起跪在地上的人:“诶诶诶,你这是干什么?我可受不起!有话好好说,咱们可不兴这一套啊!”
贺兰瑄却固执地将他的手推开,膝盖抵着地面,姿势反而更加坚定:“我知道自己身份不堪,本不该向先生提此请求。只是这一次若不开口,我怕往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卫彦昭皱起了眉,无奈地开口劝说:“你若只是想寻些事打发日子,何必非学医不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多得是,随便挑一样也比这样来得轻松。”
此刻寅时刚过,副本刚递进公主府,未及半刻,明辉堂内的寝屋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房门推开,萧绥整装而出。
四名近卫中,除了叶重阳常驻城郊大营,其余三人早已在府门外候着,缰绳紧握,身侧战马在寒夜中喷着白雾。
萧绥阔步而出,目光冷峻如刀锋:“走,去大营。”
话音未落,她人已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身侧三人亦不敢迟疑,齐齐跃上马鞍。
马蹄声骤然击破寂静,铁蹄踏落在青石路上,溅起路边未融的雪泥。四道身影迅猛穿行在寂静的街巷间,直朝城门疾奔而去。
军情瞬息万变,不容丝毫迟滞。萧绥身为统军大将,握有调度兵权之责,不必等圣人旨意下达。
片刻功夫,一行人奔至城郊大营。
营门高悬的风灯被风吹得摇晃不定,光影打在积雪上,映出斑驳的冷辉。
萧绥循光远眺,正好看见叶重阳策马疾驰而来。
“主子!”他高声呼喊。
萧绥双腿一夹马腹,纵马迎近,身后三名近卫紧随其后。她神色冷峻,开口时语调急促:“想必你这头也已收到了消息。”
叶重阳与她并辔而行,翻腕勒住缰绳,引着她往营内去:“自然。恰好刚才又有新的军报送到,是孟将军派人从粮马道送来的。”
萧绥闻言,眼神骤然一凛。作为一军主将,萧绥对待军报向来谨慎,不仅一封不落,且当日即阅,因而对敌国的局势可谓是了如指掌。
丁絮听闻此话,心头哑然。她原以为萧绥这般竭尽全力的搜寻救贺兰瑄的下落,是担忧两国刚休止不久的战火因此重燃,如今既没有这层顾虑,再如此这般,只能是为了贺兰瑄本身。
她竟如此在意贺兰瑄。
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丁絮不再多言,只静静站在萧绥身后,陪着她一起望着那片无尽的白雪,等待着那微乎其微的希望。
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天色愈发沉寂,漫天雪花如同飞絮般飘落,气温随着夜色加深而愈发刺骨。
萧绥站在山崖下,眉睫间凝了薄薄一层冰霜,浑身冷得几乎僵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叶重阳带着增援的人马终于赶到。
一百来名士兵披星戴月,星夜兼程赶至燕子崖,刚一抵达,立刻投入到救援中。山谷中瞬间多了不少火光,星星点点,仿佛在无垠雪地中点燃了一丝希望。
时间在风雪中无声流逝,冰冷的空气冻得人呼吸都生疼。直到东方的天际线上泛起一抹浅蓝,曙色渐渐将夜幕撕裂,萧绥才恍然回神,忽然意识到,竟已整整过去了一整夜。
一整夜,胸口那团模糊的绝望也一点点被时间勾勒出轮廓,变得愈发清晰而沉重。
贺兰瑄眉心紧蹙,姿态越发低微。他垂下眼,声音很轻,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想学医,并非只为打发时间,而是……”他迟疑片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神情纠结难言。
卫彦昭见他吞吞吐吐,自己反倒先着了急,忍不住追问:“而是什么?”
见贺兰瑄踟蹰不语,卫彦昭弯下腰来,目光与贺兰瑄齐平:“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贺兰瑄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卫彦昭那双清朗却微微含着迟疑的眼睛,声音低哑而坚定:“我想给自己求一个新的立场。”
卫彦昭眼底顿时有了些波澜,他眉头微微蹙起,双唇微启,似是想说些什么。
贺兰瑄却没让他开口的机会,嗓音压得更低,话语里满是隐忍已久的苦涩:“我出身北凉,这是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如今殿下待我仁厚,可我偏偏因为这无法选择的身份,注定要被拖进两国纷争之中,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注定要背负天然的敌意。”
岳青翎一时无言。
萧绥略略一顿,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向窗外。
冬日的天色幽沉,风声携着寒意透进来。她语调压低,却更显厚重:“这几日我细读军报,去年一年的军饷,竟耗去了足足一千五百万贯。你可知,我朝一年的岁贡是多少?”
岳青翎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属下不知。”
萧绥的视线仍落在远方,像穿过了庭院,望向更远的山河:“刚过两千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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