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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寅夜逢灯》 20-30(第10/13页)
,生生戳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只可惜碍于君臣之分,她不敢,也不能放纵这份亲近继续扩大。
萧绥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低声应道:“我记下了。姨母的嘱托,我是必不敢忘的。”
元璎轻轻一点头。
萧绥接着开口:“这回出征,我另有两件事要请。”
元璎微抬下颌,声音平稳:“讲。”她语调淡然,像是在自语,又像是早已算定。风声掠过耳畔,带起她鬓边的发丝,背影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孤峭,却透出一种不容撼动的从容。
当日,萧绥被罢官的消息才甫一传开,朝堂上尚未平息风波,紧跟着又有另一桩噩耗传来——沈令仪因当众拒婚,触犯天威,不仅被立刻革去职务,其父沈锐也因“教子不严、家门不谨”遭御史弹劾,连带贬斥。
一时间,沈氏一门的体面与声望皆化作尘土。失了帝王的信任,名声一朝尽毁,往后仕途更无转圜余地。荣华虽未散,却已现日薄西山之势。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鼻音,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扭头。只见贺兰瑄眼眶通红,眼底的水泽弥漫,眼泪随时要滴落下来。
贺兰瑄实在生得太美,纵然此刻脸上仍留着鞭痕与淤青,却丝毫不减清丽之姿。反而因那点伤痕与泪意,更衬出一种让人心口发颤的脆弱。
卫彦昭顿时慌了手脚,手里还端着半碗粥,一时进退两难,不知是该继续劝,还是该认错。
正好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鸣珂小心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瓷盏里氤氲着药香与苦味,热气随之散开,打破了屋中一触即碎的沉默。
萧绥吐字清晰,从容不迫:“恳请陛下指派沈令仪为臣的副将。她先前言行轻狂,冒犯圣颜,按律当斩无赦。可眼下边关用人告急,不如趁此机会让她戴罪立功。沈氏一族世代簪缨,若得陛下网开一面,其族中子弟必感念陛下洪恩,来日定会誓死效忠。另外……”
萧绥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臣欲请陛下,准北凉质子贺兰瑄随臣同行。”
元璎的目光蓦地一滞,微微侧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压迫感十足:“韩继与沈令仪之事,朕皆可以允你。可是贺兰瑄……蛮蛮,你对那质子,当真如此在意?”
萧绥眉心一跳,她来不及细想,已然重新起身跪伏在元璎面前,声音干脆:“贺兰瑄虽是区区一质子,却也是两国间的一道关隘。与其留在大魏坐等旁人借题发挥,不如带去战场。若至危急时刻,他的性命,或能成为北凉退兵的筹码。”
这番话已她心中斟酌许久,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她的反复推敲,乍听下来合理无隙。
可是元璎却似乎不认同这番说辞。她微微俯身,目光如刃,冷冷覆在萧绥身上,似要将她彻底剖开。
殿内静得可怖,空气仿佛被尽数抽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压抑。此言甫一落下,众臣心头皆是一震。
萧绥的话犹如冷水当头,将许多因北凉突袭而燃起的激愤骤然压下。原本坚信“杀质子以振军心”的声音,霎时被撕开一道口子,隐隐透出动摇的迹象。
有人眉目低垂,暗暗权衡她言辞中的利害得失;也有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神间浮现几分认同。
萧绥见机再进,声音稳而有度:“况且,若两国真全面开战,军饷必将如流水般倾泻出国库。近些年战事频仍,赋税屡增,百姓早已叫苦连天。我大魏国库还能支撑多久?这仗能不能打、能打到何时,陛下与户部诸位大人心中自有明断,根本无需臣来赘言。”
这些年朝廷粉饰太平,看似歌舞升平,国泰民安。实际上战事频发,军费浩大,赋税连年加征,国库早已亏空。
朝臣们心知肚明,却无人敢于当殿直言。如今被萧绥一语挑破,气氛顿时变得无比沉重。
元璎端坐御座,原本冷厉的神色稍有缓和,眼底闪过一抹若隐若现的犹疑。仿佛萧绥所言,已触到她心中最深的顾虑。
萧绥用屏息来压住心里的慌乱,正欲开口再辩白几句时,耳畔忽然传来元璎的声音:“好罢,朕依了你便是。”
话音落下,元璎直起身子,衣袖拂过御案,带出一阵冷厉的气息:“边关战事紧急,事急从权。你且先去准备,诏书稍后便到。”
萧绥心头一松,眼底却不敢泄露分毫喜色,低首俯身,声音干净利落:“是,微臣领命。”
萧绥轻轻颔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转身欲走。哪知才行出两步,余光忽然捕捉到不远处正立着一道人影。定睛一瞧,发现竟是戚晏。
戚晏立在一丛忍冬花树前,枝叶间尚残着几簇零星花朵,清气氤氲。他神色阴郁,目光掺着几分忧色。见萧绥望来,他迟疑了一下,方才缓缓走上前,弯身一揖,声音低沉而恭谨:“永贞见过公主殿下。”
萧绥顺势回头,看向沈令仪。只见沈令仪像避瘟神一般,快步缩进门内,连个眼神都不肯施与,显然是在有意躲他。
收回目光时,萧绥正好撞见戚晏也望向那扇门。他眉心紧蹙,神情间满是压抑着的落寞,似想追过去,又硬生生将脚步钉在原地。
萧绥心头微沉,深吸一口气,缓声开口:“戚公子怎会在此?”
戚晏回过头来,垂下眼,声音压得极低:“晏听闻殿下点了沈世子做副将。边关战事紧急,怕是过不了几日便要出征。”
萧绥眉梢微扬,似笑非笑:“你消息倒是灵通。”
戚晏缓缓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眼睛里难掩忧色,他一字一顿道:“殿下,我知道战场凶险。若是可能,还请殿下多看顾她。”
萧绥凝视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片刻,她淡声开口:“你好像很在意她?”
戚晏压下眉心,唇角抿得死紧,半晌没吭声。
萧绥心底一动,低声续道:“既如此,当初你又何苦……”话未尽,她便收了声,未再往下追。可戚晏脸色一僵,显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贺兰瑄蜷缩起身体,眼角泛起潮湿的水光。他狼狈地躺在地上,单薄的身躯在她的掌下瑟缩着、颤抖着。
许久之后,萧绥终于耗尽了力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目光茫然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下一瞬,身子一歪,无声地倒在地上。
贺兰瑄缓了片刻,艰难地撑起身子,动作僵硬而迟缓。他的脸颊明显肿胀起来,嘴角的血迹未干,肩膀和胸口处皆是瘀痕。
他疼得眉心直跳,却不敢吭声,只小心翼翼地将萧绥虚软的身子揽入怀里,用袖口拭去她额角的热汗。
屋内重新陷入压抑的寂静,他抱着萧绥,静静坐在地上,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
好似一种无声的安抚,呼吸起伏间,悄然消解了他身上的疼痛。甚至,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心头生出一丝近乎于荒唐的满足——若非如此,自己又怎能有资格与她靠得如此之近。
第29章 梦尽始为人(二)
萧绥意识昏沉,迷迷糊糊的,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缓缓将眼皮掀开一道缝,四周光线幽暗,只余案上那盏油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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