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165-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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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吻。

    “别怕…”他轻声安慰,“我送你最后一程。”

    为了不让宇文护死后还要受辱,为了那颗骄傲的头颅不被高悬于敌国的城楼,为了他最后的尊严…

    匕首缓缓举起。

    刃口反射着冬日惨淡的天光,晃进晏殊眼中,刺得他眼眶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左手轻轻托起宇文护的后颈,右手持匕,找准了位置。

    刀刃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晏殊浑身剧烈一颤。

    原来…匕首触到皮肉,是这样的感觉。

    宇文护说,杀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兵器入肉的感觉,会记住一辈子…

    那时他笑着摇头:“我又不杀人。”

    宇文护深深看他:“但愿永远不必。”

    晏殊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匕首,他咬紧牙关,齿间尝到了血腥味。

    “宇文护…”他极轻地唤了一声,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再痛最后一次…”

    刀锋压下阻力比想象中大得多,原来人的皮肉、骨骼,是这样坚韧地守护着一个生命的完整,每深入一分,都像是用在锯他自己的心。

    他不敢看刀口,不敢看涌出的血,他只是死死盯着宇文护那紧闭的双眼,仿佛能从那里汲取最后一点勇气。

    过往种种,都随着刀锋的推进,一寸寸碎裂…

    刀锋遇到骨头,晏殊的手猛地一顿,他几乎要松手,几乎要崩溃地扔开这把该死的匕首,扑在宇文护身上嚎啕大哭,但他没有。

    他只是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滚落,混着嘴角渗出的血,滴在宇文护冰冷的脸颊上。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手腕一沉。

    “喀。”

    结束了……

    晏殊僵在原地,久久不动,匕首还握在手中,刃口已染成暗红,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把刀,他不敢看别处。

    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温热黏腻,那是宇文护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温度。

    他将脸贴在那冰冷的额头上,嘴唇翕动,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史书便无从记载…

    但裴子尚看见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在狂风肆虐的寒夜,终于,彻底,归于永暗。

    史记,冬十一月乙丑,大越武安君,宇文护,卒。

    越王看见宇文护的头颅时,吓得花容失色,但越国大势已去,十日后,齐军已深入越境百余里,扎营休整。

    军帐中,晏殊躺在简陋的床榻上,气息微弱,自那日后,他便一病不起,汤药不进,眼见着形销骨立,油尽灯枯。

    裴子尚守在榻边,看着师兄灰败的面容,心如刀绞。

    他托起晏殊,问:“师兄,你是不是在恨我?“

    在他怀里的晏殊轻微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惨淡的微笑,“各为其主罢了,子尚,我不怪你。”

    “既然不怪,那跟我做齐国之人,就这么让你痛不欲生吗?”

    晏殊无奈的笑了笑,“你我本是无国之人,天地之间,哪里是真的国?”

    “我曾有过一国,我夫君是大越的英雄,我又如何做得了齐国之人?”

    裴子尚偷偷抹了把泪,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晏殊叫宇文护夫君,他虽无法理解,但从晏殊如今的状态,也知道他是哀莫大于心死。

    “师兄,你再等等吧…”他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

    晏殊轻笑,早已释怀,又或者说,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师兄,我求你,你再坚持坚持,我已经通知了千弦和温师兄,你不想再见见他们吗?”

    他等了一会儿,晏殊却没有给回应,裴子尚心中一惊,晃了晃怀中薄弱的身躯,气息已是十分微弱,晏殊奇迹般再度睁开了眼,却是十分虚弱。

    都说人死前会回光返照,晏殊说话了,但他并不是在回答裴子尚的问题,他看着远方,握着自己手里的玉扳指,望着军帐里能看见的那一方天地…

    他望着天空一闪一闪的文曲星,试图去寻找破军星的位置,可视线所及之处太小了,他找不到,他再也找不到那颗破军星了。

    晏殊又闭上眼,尾音转瞬即逝,他说:“破军陨,文曲殁,曲有误,周郎顾…”

    “子尚…”晏殊忽然睁开眼,清明一瞬。

    “师兄,我在。”

    “他的头颅…”晏殊艰难地喘息着,“真的,送给…越王了吗?”

    裴子尚握住他枯瘦的手,眼圈通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师兄,你放心。

    我我偷偷换下来了,他的头颅……我收好了。”

    晏殊怔了怔,眼中忽然泛起一丝微弱的光芒,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竟微微上扬:“那就好…那就好…”

    “子尚,我要去陪他了,我终于,能去殉他了…”

    声音渐低,终不可闻。

    “师兄?“他轻轻晃动他的身子,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有回应了。

    怀里的人安静的像睡着了,除了毫无起伏的胸膛,他和活着的人没什么两样,可是直到这一刻,裴子尚才恍然惊醒,他活着时,已经死了。

    侍奉一生的越国不是他的国,宇文护才是,如果没有宇文护临了那一句“好好活着,代我活着”,强行留下了晏殊,也许在宇文护死去的同一刻,他就会追随宇文护而去。

    十年同窗之谊,他最终亲手葬送了他的生路,自此,麒麟八子,又陨一人。

    后来,裴子尚将晏殊葬在齐越边境一座荒芜的山坡上,这里远离战场,可以望见连绵的群山和广袤的原野,墓碑很简单,只刻了“晏殊之墓”四字,没有生平,没有称谓。

    他在墓前站了许久,寒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临走时,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另一座更不起眼的土坟,那坟前甚至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上面是他亲手刻下的三个字…

    宇文护……

    裴子尚走到那座坟前,沉默良久。

    “可惜…”他终于低声开口,声音随风飘散,“你我是敌人,不是朋友。”

    他顿了顿,眼前浮现出那个骄傲的身影,那双宁折不弯的眼睛。

    “那日,我希望你能降…

    但若你真的,弃越降齐,我反而,没那么敬佩你了。”

    他抬手,轻轻拂去石上尘埃,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身后,两座孤坟相对,在这荒山野岭间,唯二人作伴…

    宇文护一死,越军再无斗志。

    半年后,越都琅琊陷落,越王自焚于王宫,

    立国二百二十七载的越国,亡。

    天下格局,逐鹿之争,自此彻底改写。

    荒山上两座无言的孤坟,都随着越国的灭亡,渐渐湮没在青史的烟尘中。

    只剩野史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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