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160-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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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扼住裴子尚的咽喉,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腰腹,将他牢牢制住,裴子尚奋力挣扎,却感觉身上的人如同铁铸,纹丝不动,对方的眼眸近在咫尺,一股战场上沾染的血腥扑面而来,挣扎无果,裴子尚忽然泄了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偏过头去,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宇文护愣了一下,看着身下这张年轻俊朗,此刻却带着倔强与颓然的脸庞,感受着他不再抵抗的躯体,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莫名一松,扼住咽喉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减轻了,他缓缓松开了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又顿住,向裴子尚伸出了一只手。

    裴子尚看着他这一举动,看到面前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大手,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羞恼,他狠狠一巴掌拍开宇文护的手,自己撑着地面坐了起来,闷声不响地坐到一边。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对手。”裴子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甘。

    宇文护也顺势坐到一旁,看着他的侧影,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似平日的冷硬,倒有几分难得的温和。

    他随口道:“你再练几年,就能赢过我了。”

    再练几年,就能赢过我了……

    裴子尚浑身猛地一颤!

    这人说这句话时的语调,隐隐藏着一丝鼓励与期许,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迷雾般的过往……

    一个模糊至的片段骤然闪现,似乎是一个练武场,日头正好,一个高大挺拔的少年手中拿着一杆小木戟,回头对自己笑着说:“急什么,你还小,再练几年,就能赢过阿兄了…”

    那语气,竟与方才宇文护说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裴子尚骇然转头,死死盯住宇文护的侧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此刻宇文护正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战场烟尘,偶然转过来想说些什么,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惊惶的眼神,一时也顿住了。

    他问:“怎么了?”

    裴子尚却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听他说任何话,他慌乱地找到自己的龙漱枪,翻身上马,最后只丢下一句色厉内荏的话,声音却在发抖:“下一次…我定要赢了你!”

    说罢,再不停留,狠狠一夹马腹,朝着联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一个仓皇的背影。

    宇文护独自留在原地,望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山风吹起他战后掉落的发丝,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变得模糊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草屑,走回去拾起自己的破军戟,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不久,各自回到了己方军阵之中,惨烈的厮杀仍在继续,直至日头偏西,双方都伤亡惨重,筋疲力尽,才各自鸣金收兵。

    伤亡统计的字数触目心境,萧玄烨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沉静,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处,却暗流涌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下诸将,最后定格在刚刚卸甲的裴子尚身上。

    “裴将军,”萧玄烨开口,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意有所指道:“今日战事胶着,将军奋勇当先,力战宇文护,辛苦了。”

    裴子尚只当听不懂,拱手道:“此乃末将分内之事。”

    萧玄烨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但其中的审问意味却让帐内的气氛骤然凝固,“只是,将军作为前锋主帅,擅自离场,至数万将士于不顾,寡人很好奇,你与宇文护,又做了些什么?”

    这话问得太过尖锐,帐中其他将领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裴子尚,眼神各异。

    裴子尚心头一沉,一股被怀疑屈辱感涌了上来,他白日心神震荡,归来本就疲惫,此刻被萧玄烨如此质问,几乎要按捺不住火气,况且,所谓联盟,实则各怀鬼胎,冲锋在前的都是齐军,他一个瀛人的王,在这装什么大?

    但他深知此刻的处境,强行压下心头不满,沉声道:“回禀瀛王,战场厮杀,各凭本事,能有何言?不过是兵刃相见罢了,末将学艺不精,未能阵斩敌酋,瀛王要罚?”

    萧玄烨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参透,两军主帅阵前单独脱离良久,这确实极不寻常,但裴子尚是否有所隐瞒,他并不真正在乎,又或者,他不该是在乎的那一个。

    “上将军言重了,”萧玄烨语气稍缓,却并未放过,“你是齐将,要罚,也得请齐王来。”

    “只是,寡人有些好奇,上将军与宇文护数次交锋,似乎皆未尽全力,今日更是蹊跷,战至偏僻处,却又各自安然返回,此事若传扬出去,恐怕于将军清誉有损,更恐……惹人非议啊。”

    这话几乎是在暗言他裴子尚可能与宇文护有通敌之嫌了,裴子尚脸色不禁变得有些难看,手握成了拳,狠狠道:“末将技艺不精,瀛王若是不满,前锋之位…”

    说着,他冷冷扫了一眼在场的瀛军,随意指向陆长泽,“你来!”

    话音落下,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齐国,齐王宫。

    斥候战报也同样送回齐王手中,比起从前,他见到裴子尚的战报总是欣喜异常,近来,却是不怎么敢看了。

    “子尚他…究竟是何意?”齐王放下揉了揉额角,百思不得其解,他深知裴子尚的为人与能力,以他素日作风,绝不该是畏敌怯战之辈,可此番对上宇文护,他的表现确实透着古怪。

    “奇,真是奇了…”齐王感慨着,也有几分不可置信,“难道,子尚真怕了那位武安君?”

    一旁侍立的韩渊,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上将军少年英雄,锐气正盛,岂会畏惧一个宇文护?臣倒觉得,或许上将军眼下,心思不在战场,好不容易,得遇‘故人’,难免失了分寸…”

    他抬眼看向齐王,目光平静无波,说的话却字字诛心:“毕竟,同出稷下,曾为同窗,这份情谊…岂是说断就能断的?更何况,听闻晏殊,也在武安君帐中,面对旧友,难免也客气几分,这一来二去,战场上倒显得‘兄友弟恭’起来了。”

    “兄友弟恭”四个字,被韩渊刻意咬得极重。

    齐王听着,沉默了下去,可他仍不愿相信裴子尚是不知轻重之人,他也想赌,那些稷下旧友对裴子尚固然重要,难道自己,就不重要?

    “韩渊,你说,要不寡人…去看看他?”齐王坦然相问,没等到韩渊的回答,他又顾忌道:“可是寡人素来不干涉他如何统军,忽然一去,子尚会不会觉得,寡人不信他?”

    韩渊静静听着,第一次觉得眼前的齐王竟还有些可爱,愚蠢得可爱…

    可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一副思索的模样,低声道:“大王如此信任上将军,那上将军呢?”

    “上将军信任的,究竟是您这个人,还是您的身份?”

    王……

    如果裴子尚知晓……

    烛火跳跃不止,齐王彻底没了下言,所有的情绪僵硬在脸上,这一次,他似乎,不敢赌了。

    同样的战报,也呈递到了容与面前,看着宇文护阳奉阴违的表现,容与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还有脸自诩以武安天下?”他狠狠将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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