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160-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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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畏高…好一个畏高!”宇文护怒极反笑,他猛地抬手,“锵啷”一声清越龙吟,腰间佩剑已然出鞘!

    寒光乍现,剑锋如雪,带着森冷的气息,在众人惊呼声中,瞬间抵住了苏武的咽喉!

    冰冷的剑尖紧紧贴着皮肤,激得苏武浑身汗毛倒竖,瞳孔骤缩,方才的伪装与镇定几乎崩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剑锋的锐利,只要宇文护手腕轻轻一送……

    “宇文护!你敢!”容与吓得从御座上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宇文护,又惊又怒,“在寡人面前,你敢对丞相拔剑?!你要造反吗?!”

    “此等曲意逢迎构陷忠良忘恩负义,只会玩弄权术的奸佞之徒,祸乱朝纲离间君臣!”宇文护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如寒冰,锁死在苏武惊惧的脸上,声音斩钉截铁,“就该杀!”

    “你……你……”容与被他这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五步的悍然姿态彻底激怒,也彻底吓坏了。

    积压多时的恐惧与忌惮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他不再仅仅是因为苏武,更是因为自己身为君王,却在此人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和渺小而狂怒…

    他指着宇文护,手指颤抖:“宇文护!你是不是觉得,这越国的江山,该由你来坐?!是不是觉得,寡人这个王位,你比寡人更适合?!你是不是早就想谋反了?!你说啊!”

    这番诛心之论吼出,整个章华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众臣工骇然失色…

    先王在时,宇文护一样功高震主,一样可以目无礼法,只要他想,随时随地便可拔剑,那时,可曾有人疑心过他宇文护的忠心?

    宇文护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御座上那个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面目扭曲的少年君王,那双眼睛,曾经清澈,如今却充满了猜忌与怨恨…

    曾几何时,先王握着他的手,将他唤到病榻前,将年幼的容与托付给他,那双浑浊却睿智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托付…

    先王的信任,晏殊的辅佐,他自己的忠诚,换来的,难道就是今日这“谋反”的指控?

    心,像是被浸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之中,一点点冷透,沉底。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眼前这个君王,不是先王…

    容与是先王的儿子,但他永远不可能像先王那样信赖自己,倚重自己,纵容自己,果然,如此君臣之情,真的不会再有…

    罢了…

    宇文护眼中的失望如同潮水般褪去,他手腕一翻,收回了抵在苏武咽喉的剑,苏武腿一软,几乎瘫倒,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官员扶住,捂着脖子,惊魂未定。

    宇文护没有看他,也没有再看御座上犹自愤怒的容与,他缓缓抬手,探入自己胸前甲胄的内衬,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小小的卷轴。

    当那个卷轴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容与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放大,脸上血色尽褪,苏武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先王遗诏!

    宇文护握着那卷轴,看着容与那张惊愕的面孔,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卷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弯下腰,轻轻地将那卷遗诏,放在了光洁冰凉的地面上。

    他再次抬头,看向容与,良久,只是躬身行礼:“臣,宇文护…告退。”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开步伐,甲叶碰撞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一步步走向殿门,背影挺拔依旧,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阳光从殿门外照射进来,勾勒出他渐行渐远的轮廓。

    两日后,越对齐宣战…

    越国的战书来势汹汹,齐王显然没料到越国会主动出击,从前对瀛国趾高气昂的姿态也不得不放低,如萧玄烨所想,这一次,是齐王主动求盟。

    太极殿内,萧玄烨高踞王座,头戴冕旒,珠玉垂帘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沉静如深潭,不见波澜。

    自谢千弦归来,他大病初愈,身形清减了些,眉宇间却褪去了最后一丝犹疑与浮躁,沉淀下一片深沉,仿佛经历一场涅槃,如今的他,更加内敛,却也更加莫测。

    下首左侧,以温行云、和谢千弦为首,文臣肃立,右侧,则是陆长泽等一干武将,不同的是,今日,陆长泽与蒙琰一左一右,个个挺胸昂首,目光如炬,隐隐带着压抑的兴奋与战意。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大殿中央,那位来自齐国的使者身上。

    韩渊。

    齐国令尹,堪称齐王的臂膀,亦是当年主导联军攻破旧瀛,覆灭瀛国的主要推手之一,城破之后,正是此人,将已自刎殉国的先王尸身一路拖行,公然鞭尸泄愤,以此震慑天下,羞辱瀛国。

    此仇,不共戴天…

    如今,这位昔日的刽子手,却以使者身份,踏入了瀛国的宫殿。

    韩渊从未想过,他还会再次踏入阙京的太极殿,上一次来这里,他鞭尸了萧寤生,这一次,他却要向那个人的儿子,求盟。

    礼官唱喏,繁复的见礼一丝不苟地进行,韩渊依礼参拜,呈上国书,陈述齐王结盟共抗越国的请求,在萧玄烨听来,韩渊的措辞不仅不失恭谨,仍保持着一份傲气。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韩渊清朗的声音回荡。

    萧玄烨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只是漫不经心。

    良久,萧玄烨才缓缓开口:“齐王美意,寡人心领,越国新丧,幼主在位,权臣当道,确是我等心腹之患,齐、瀛毗邻,唇齿相依,结盟抗越,共保社稷,本是应有之义…”

    韩渊心中微松,正要开口致谢…

    却听萧玄烨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疏离与为难:“然,我瀛国新复,百废待兴,去岁连年征战,虽侥幸得胜,亦损耗颇巨,国库空虚,兵卒疲惫,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韩渊心头一紧,抬眼看向珠帘后的身影,试图捕捉对方真正的意图。

    萧玄烨似乎叹了口气,继续道:“然,齐王既然遣使相求,寡人亦不忍见盟友孤军奋战,这样吧……”

    他停顿片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寡人暂且从边军之中,拨出两万精锐,借予齐国,助贵国抵御越军,令尹大人,你看如何?”

    两万?

    韩渊面色微变,齐国此番求援,所望至少是五万以上,且最好是瀛国能主动出兵,至少牵制越国部分兵力,两万“借”兵,哪里是结盟共抗,分明是敷衍应付。

    殿内文武,不少人嘴角已勾起讥诮的弧度,陆长泽更是毫不掩饰地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剐在韩渊身上。

    韩渊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与屈辱,他知道,这就是求人的代价,与自己从前相比,这样的羞辱根本算不了什么…

    越国突然对齐宣战,来势汹汹,齐国仓促应战,本就吃力,若瀛国再趁火打劫或袖手旁观,齐国危矣,此刻,能求得两万援军,哪怕是杯水车薪,也总好过没有。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再次躬身,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外臣…代我王,谢瀛王慷慨相助,瀛国新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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