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160-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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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还要说此事存疑,不宜深究,以免中了‘小人’之计?”

    “小人”二字,被他他咬得极重,目光如刀,直刺晏殊。

    晏殊心中一沉,他看向容与,少年君王的脸果然又阴沉下去,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怀疑与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苏武!你…”晏殊想驳斥,却见容与猛地一挥手。

    “够了!”容与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看晏殊,又看看苏武,再看看手中那柄冰冷的齐剑,最后,目光落在晏殊那张脸上,只觉迂腐。

    对老师管束的逆反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已经是王了,谁配管束一个王?

    “晏殊!”容与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寡人遇刺,九死一生!你身为代相,不思为寡人雪耻,不为越国张目,反而处处替齐国辩解,质疑寡人的判断!

    你口口声声小人嫁祸,难道在场诸卿,包括拼死护驾的将士,都是小人?”

    “臣绝非此意,臣只是……”

    “你只是不体察寡人之心!不体谅寡人之怒!”容与根本不听他说完,连日来被晏殊“管束”的憋闷,此刻找到了宣泄口,“你总是这样!为太子时如此,寡人即位后还是如此!

    事事都要按你的道理来,处处都要寡人隐忍、克制,寡人是越国的王,不是你的学生了!”

    最后一句,吼得声嘶力竭…

    晏殊怔住了,他看着眼前暴怒的少年,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大王…”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不必再说了!”容与转过身,背对着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烦,“你如此不体察寡人,不顺应寡人之志,又如何配做寡人之相,遑论统领百官,辅佐社稷?”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即日起,革去晏殊代相之职,罢黜一切官职爵位!”

    容与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后那句话,然后,他侧过半边脸,刻意道:“老师,还是请您……还乡吧。”

    鹿鸣原上,风在这一刻,也止住了呜咽…

    众人都惊呆了,晏殊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革职…罢黜…还乡…

    晏殊只觉得耳边嗡鸣一片,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他一生宦海沉浮,将自己毕生所学赠予越国,从未想过,自己的终点,会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还乡”。

    荒唐…可笑…可悲…

    “大王!不可啊!”一名老臣回过神来,急忙出列劝阻,“晏子乃是国之柱石,纵有言辞不当,亦是一片忠心为国啊!岂可因一时之气……”

    “柱石?”容与冷笑,“柱石便该是寡人之臂膀,而非掣肘!此事寡人意已决,休得多言!”

    另一名文臣急道:“那…那相位空悬,国事如何处置?大王三思啊!”

    容与目光一扫,落在身侧的苏武身上,毫不犹豫道:“相国之位,岂可久虚?苏武护驾有功,见识不凡,忠心可鉴,即日起,擢升为相,总领朝政!”

    “苏武?!”这下连一些中立派都惊呼出声。

    “大王!苏武乃一介武夫,虽通文墨,然秉性粗豪,骤登相位,恐难服众,亦难胜任啊!”有人直言谏阻。

    苏武脸色一黑,眼中闪过怒意,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武夫又如何?”容与正在气头上,最恨别人质疑他的决定,“寡人说他能胜任,他就能胜任!难道满朝文武,离了晏殊,就越国无人了不成?此事不必再议!”

    争吵声嘈杂地涌入晏殊耳中,他却仿佛置身事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这场闹剧,心,一点点沉下去,冷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原来,他殚精竭虑维护的朝堂,他苦心教导的君王,他视为归宿的越国,不过如此。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失望的力气都没有,在一片喧嚣中,晏殊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腰间,摸向相印,触手冰凉,沉甸甸的,曾经承载着他无数抱负与心血。

    他解下相印,双手托起,走到容与面前。

    容与似乎没料到他如此干脆,愣了一下,看着那方熟悉的印信,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又被强硬覆盖。

    晏殊没有看他,目光低垂,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耗尽了全部气力:“臣,晏殊,交还相印,谢大王……准臣还乡。”

    弯腰,揖手,起身…

    礼毕,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停驻在远处的自家车驾走去,衣诀在风中微微拂动,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萧索。

    无人敢拦,也无人再出声。

    整个鹿鸣原,只剩下无数道目光,默默注视着这位曾经风光霁月,如今黯然离场的麒麟才子,一步步走远…

    烛火如豆,映照着满室清冷。

    晏殊独自坐在案后,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自己这间待了无数个日夜的书房,这里,他曾与先王彻夜长谈,曾为宇文护分析局势,这里,承载了他半生的理想、心血与记忆。

    如今,都要舍弃了…

    “还乡……”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乡在何处?

    稷下学宫么?

    他晏殊,自弱冠出仕,便将这越国都城琅琊当作了故乡,将这越国的江山社稷当作了归宿。

    他把半生都奉献给了这里,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到头来,他晏殊,竟落得个被自己的学生驱逐出境的下场。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涌入,带着初秋的微凉,窗外庭院寂寂,月色凄清,这座府邸,明日便要交还朝廷了,而他,又将去往何方?

    天下之大,竟无一处是他的归途。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

    长亭古道萧萧,一辆简朴的车驾行至亭外,便被前方拦路的老者拦下。

    晏殊掀开帘,却见对面那人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但腰背却努力挺直,目光矍铄,正是老丞相孟庆华。

    此情此景,再次见到这位自己仕途上的引路人,晏殊恍然发觉,自己不过走了个轮回。

    “孟老……”晏殊喉头微哽,连忙迎上前,扶住老者,“您年事已高,何苦奔波至此?”

    孟庆华紧紧抓住晏殊的手臂,老眼浑浊,看着他清减憔悴的面容,又看了看那辆寒酸的马车,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只是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沉痛与无奈。

    “老夫……都听说了。”孟庆华声音沙哑,“鹿鸣原之事,荒唐!糊涂啊!”

    晏殊垂下眼睫,摇了摇头:“是晏殊无能,有负孟老当年举荐之恩。”

    “老夫明白,凭你的声名才干,本就无需我举荐,你肯为越国效力,是我越国的福气…”孟庆华说着,长叹一口气,感慨万千:“先王若在…唉……”

    他剧烈咳嗽起来,晏殊连忙为他抚背顺气。

    好一会儿,孟庆华平复下来,他看着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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