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 15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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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国上下欢动,却依旧无人再提邛崃交割。

    卢敬心中的不安便如藤蔓滋生,递贴求见的次数多了,却依旧只能等到“忙于善后”这样的答复,待到三番五次,看着瀛国接待官吏脸上那无可指摘却客套的笑容,卢敬终于坐不住了。

    索性,他便直接来到相府前,说什么也要见瀛相一面,看门的小厮拦不住,只能苦着脸去回禀。

    文书阁内,温行云听完禀报,手中朱笔在简牍上轻轻一顿,留下一点殷红,他抬首望向窗外竹影,静默片刻,方才搁笔。

    该来的,总回来…

    “请卢大人至前厅稍坐,奉茶,我即刻便来。” 温行云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他又对侍立一旁的书吏低声嘱咐了几句,书吏颔首,匆匆转入后堂。

    前厅布置简朴,卢敬正襟危坐,面前茶水热气渐消,见温行云步入,他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瀛相为国操劳,卢某屡次叨扰,实乃情非得已,还望见谅。”

    “卢大人言重了。” 温行云还礼,语气温和,带着些许歉意,“是在下疏忽,战事虽毕,善后千头万绪,未能早日与大人交割旧约,累大人久候,心中甚是不安,请坐。”

    两人落座,卢敬见温行云态度依旧谦和,心下稍定,斟酌道:“瀛相勤勉,卢某钦佩,今瀛国大胜,廓清寰宇,确是值得庆贺,只是……”

    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温行云波澜不惊的脸上,试探问:“去岁贵国为表齐瀛盟好,将邛崃献于我王,此约天下共鉴,我王对此极为重视,临行前再三嘱托,需早日勘界立碑,以固邦谊,前些时日瀛相事繁,卢某不便催促,如今大局已定,可否……”

    温行云静静听着,待卢敬说完,才微微颔首:“卢大人所言甚是,信义乃国之基石,在下岂敢或忘?”

    他顿了顿,似有斟酌,“只是,疆土交割,非同小可,需有明文图籍为凭,方不致后世争议,昔日在下告知,瀛国尚无国玺,全凭金错刀为主,齐使要一份凭证,也得先等我王回来不是?”

    卢敬心中一紧,但早有预料,便搬出已经想好的说辞,不紧不慢道:“这个自然,只是当初瀛王国书已经昭告天下,那便算作凭证,我王催得急,瀛相如今只需献上邛崃地契,此事便算了结,卢某也好回朝复命,不负我王所托。”

    温行云闻言,脸上笑意不减,一边道:“如此也算省事。”一边招呼着属官过来,从属官手里,送出了地契。

    卢敬大喜,赶忙双手接过,展开细看,然而,目光扫过那勾勒的边界时,他脸上的殷切瞬间冻结了。

    地契之上,虽明明白白写着“邛崃之地”,可其下所列田亩、山林、溪泽细目,无论如何核算,纵横相加,只有六里!

    “温相!” 卢敬迟疑得抬起头,好言问:“这地契是否误取了?”

    “如此大事,怎会拿错?” 温行云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令人心头发凉的耐心。

    卢敬反应过来,双眼危险地眯起来,语调狠了些,“若是没有拿错,那难道是我王听错了?天下谁人不知,邛崃关纵横,可足足有六百里,可这份地契…”

    “只有六里!”说罢,卢敬狠狠将这所谓的地契仍到案桌上,愤愤瞪着温行云。

    “六百…里?” 温行云闻言,面上掠过一丝困惑的神色,随即恍然,语气依然平和,“齐使怕是误会了…”

    说着,他伸手指向摊开的舆图,指尖落在淆关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标着小小的“邛崃之地”四字,其范围与地契所载严丝合缝,可这地界实在太过狭小,别国的舆图多主自家,是不会出现他国这区区六里的划分地界的。

    温行云幽幽道:“卢大人请看,此处,淆关之内有一地,自古名曰‘邛崃之地’,其广袤,约六里,昔日,我王为表盟好,献于齐国的,正是此地。”

    “你……温行云!” 卢敬霍然起身,脸色由红转青,指着温行云的手指微微颤抖,“你莫要欺人太甚!天下谁人不知,邛崃乃边关雄隘,扼守要冲,绵延数百里!你竟敢以这区区六里荒丘,搪塞齐国,戏弄齐王?!”

    温行云也随之缓缓站起,与激动失态的卢敬相比,他身姿依旧挺拔从容,如一株静植于庭前的修竹,风动而身不摇。

    他看着对方,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卢大人请息怒。”

    他语调平缓,字句清晰,“去岁临瞿殿上,外臣所言,自始至终,皆是‘邛崃之地’,瀛国国书公告天下,亦是‘邛崃之地’…”

    说着,在温行云淡然的目光中,卢敬不可置信的取出当初那份献地的国书,轻轻展开,喃喃念着那关键一句:“……敬献邛崃之地于齐……”

    “白纸黑字,无可抵赖。” 温行云的目光坦然迎上卢敬几乎喷火的眼睛,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得意或狡黠,只有漠然的笃定,“我瀛国依约而行,献‘邛崃之地’六里于齐,何来背信?何来戏耍?”

    “诡辩!强词夺理!” 卢敬气得浑身发颤,最后一丝仪态也崩裂了,他怒视温行云,声音尖厉刺耳,“温行云!你好歹是个麒麟才子,难道尔等稷下学宫之人,便是这般行欺世盗名、辱没斯文之举吗?!

    你瀛国今日敢如此折辱我王,我王…我王绝不会与尔等甘休!你们好自为之!”

    咆哮声在空旷的前厅回荡,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愤怒,卢敬再也不想多留一刻,猛地一挥袖,将案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盏扫落在地,“哐当”一声,格外刺耳。

    卢敬狠狠瞪了温行云一眼,随即转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相府,连最后的辞行礼节都弃之不顾。

    温行云独立厅中,听着那仓皇远去的脚步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缓缓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茶渍与碎片,对上前收拾的书吏轻轻摆了摆手。

    他走回窗边,望向庭中那几竿依旧翠绿、不为外间喧嚣所动的修竹,低声自语,仿佛清风过耳:“世间熙攘,多为名实所困,六里邛崃,足矣。”

    卢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经由端州的路上,一行车驾远远瞧见齐国的驻军,似乎猜到领将是谁,他连衣冠都来不及整肃,便直冲入上将军裴子尚的中军大帐。

    卢敬面色灰败,气息未定,便将瀛国如何以“六里邛崃之地”搪塞云云,连同自己的满腔羞愤,一股脑儿倾倒而出,惊呼着:“温行云欺人太甚,什么六百里,只有六里啊!”

    “上将军,齐国被戏弄了!”卢敬双眼赤红,声音嘶哑,“下官有辱使命,无颜回见大王!将军,此等奇耻大辱,我齐国岂能咽下?您必要为我朝,讨还公道!”

    裴子尚端坐案后,听着卢敬的控诉,面色沉静如水,其实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待卢敬说完,他才缓缓抬眼。

    果然如此…

    谢千弦在邛崃关以奇谋逆转乾坤,为瀛国挣得了喘息乃至崛起的底牌,温行云此番使齐,看似谦和,实则步步为营…

    六里对六百里……

    裴子尚在心中冷笑,自己这位师兄,竟拿这样荒诞的局戏弄齐国,何其讽刺!何其嚣张!

    “好…好得很!” 裴子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似带着金铁摩擦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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