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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儿郎血债山河销
邛崃一役, 捷报传至四方,列国为之屏息。
瀛军三万,拒卫匈十万于邛崃关, 纵然相持一岁有半, 但卫军全军覆没, 瀛军以少胜多, 谢千弦“麒麟才子”的名号, 在沉寂数年之后,再次以最耀目、也最血腥的方式,响彻列国。
天下的目光, 皆从邛崃那险峻的山地移开,灼热地投向了卫国本土的濮阳, 那里,瀛卫将迎来最后的决战, 也必然决定中原未来的气运归属。
而在南方霸主齐国的都城临瞿, 这消息带来的震动尤为复杂。
暖阁内, 地龙烧得正暖, 齐王高坐主位, 指间一枚玉戒温润, 正缓缓转动,下首两侧,文武重臣分列, 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所有人的视线, 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殿中那位瀛国相邦温行云的身上。
“外臣温行云,谨代我王,再拜齐王。” 温行云的声线依旧清朗平稳, 如同山涧溪流,却带着成竹在胸的份量,“去岁,我王为表与齐国永结盟好之诚,将邛崃之地敬献于齐,此约,有国书为凭,天下共鉴。”
他略作一顿,目光坦然迎向齐王,也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齐国群臣,特别是在他那位小师弟的身上刻意停顿。
“如今,托齐王之福,邛崃战事已毕…” 温行云继续道,语气更加恳切,“瀛国必当遵守约定,邛崃之地属齐,为免疆界未明,日后徒生龃龉,外臣斗胆,恳请齐王派使臣随外臣返回瀛国…
待我王自濮阳凯旋,便可共同勘定界址,镌刻碑文,正式完成交割文书,使我齐瀛盟约,固若金汤。”
话音落下,暖阁内一片寂静,齐王手中转动的玉戒停了下来,他当然记得那份“献地”的国书,当初萧玄烨以此换取齐国作壁上观,也借齐国之势压制卫国,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齐国当时正与越国鏖战,乐得坐山观虎斗,顺水推舟接下了这份“厚礼”,公告天下,既得了实惠,又占了道义,如今瀛国东线大胜,声威大震,萧玄烨若再解决濮阳,届时实力将不可同日而语,齐王最初还担心瀛国翻脸不认人,如今看瀛相的态度,应当是他多虑了。
不过转念一想,瀛国又凭什么敢在自己面前耍花招?届时瀛卫之战结束,哪怕萧玄烨真灭了卫国,兵力损耗如此之盛,更无法与自己抗衡了。
想着,他的目光掠过温行云平静无波的脸,又瞥向裴子尚,他的爱将,自从越国边境回来后,似乎愈发沉默寡言了。
“瀛相所言,合乎礼制,亦是信义之举。” 齐王终于开口,“邛崃之约,天下皆知,想来瀛国也不会失信…
那便依照旧时之约,派遣使臣随你前往瀛国,全权处理邛崃之地交割勘定事宜,务必细致周全,勿负两国之好。”
闻此,温行云眼底深处一丝细微的紧绷终于松了些,他再次深深一礼:“齐王信义昭彰,外臣感佩,我王与瀛国上下,必扫榻以待天使。”
温行云走出宫门的刹那,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眼,下意识地侧头,仿佛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他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那是谁。
是夜,宫灯将偏殿照得通明,齐王已换下朝服,正在批阅奏章,内侍悄声禀报:“大王,上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齐王放下笔。
裴子尚一身劲装未换,显然是刚从衙署赶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他行礼后,便直接道:“大王,臣深夜觐见,是为邛崃交割一事。”
齐王示意他坐下:“来人,赐坐。”
“臣,谢我王。”裴子尚便敛衣在软垫上跪坐下来,沉声道:“臣以为,温行云主动提起交割,看似信守承诺,实则难测其心。”
裴子尚声音低下去,思索着:“邛崃关乃瀛国西部门户,当初瀛王献地,是迫于两线作战,如今邛崃关大胜,若再克濮阳,瀛国困境尽去,国力与威望必至新高,当此之时,他们真会甘心将如此要地,拱手让人?”
齐王听着,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瀛国会反悔?”
“未必明着反悔…” 裴子尚目光锐利,恳切道:“臣以为,为万全计,当秘密调拨三万精锐,进驻与邛崃地界接壤的端州,一旦瀛国在交割过程中有任何异动,我军可立刻前出,兵临邛崃…
届时,便是瀛国言而无信在先,我大齐为维护疆土信约而兴兵,名正言顺,天下无可指摘,做此防备,不至于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齐王静静注视着他,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才俊,如今越发沉稳干练,思虑周全,他欣赏这种未雨绸缪,但,三万精锐秘密调动,非同小可…”
“子尚啊,” 齐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兄长的感慨,“你思虑甚深,寡人甚慰,只是,瀛国经此大战,纵然获胜,亦是疲敝,瀛王未必敢与我大齐翻脸,况且,越国之事未了,我国兵力不宜过于分散。”
裴子尚立刻道:“臣明白,正因越国牵制,所以臣秘密行事,不会授人以柄…大王若实在不放心,只给臣五千兵马便是。”
齐王凝视他片刻,看着他的坚持,殿内烛火噼啪轻响,火苗在二人之间微微晃动,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也罢,便依你所请。”
“臣,领旨!” 裴子尚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躬身应道。
话音落下,殿内有一瞬沉寂,齐王轻轻清了清嗓子,伸手探向案下暗格,取出一物,缓缓推至裴子尚面前。
那是一枚半虎兵符。
“这东西,”齐王声音沉静,却似藏着千钧之重,“寡人如今,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裴子尚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唇微动,似有话欲出,齐王却先摆了摆手:“谢恩的话,不必说了。”
他忽然低叹一声,看向裴子尚的目光里温意更深:“子尚,你如今是国之柱石,军务繁重,寡人知道,这两年好不容易得些空闲,也该常进宫来,陪我说说话。”
稍顿,声气渐轻,“你我之间,莫要…生分了。”
裴子尚心头蓦地一震…
——他说的是“我”,不是“寡人”。
回想这一年半载,自己与他,当真生分了吗?裴子尚说不准,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齐王似乎,更信任韩渊,也更听得进韩渊说的…
“是…” 裴子尚忍着心头万千心绪,再拜,最后退出偏殿。
走出宫殿,夜风清冷。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抬头望着漫天星斗,谢千弦邛崃关惊天一战,再次将“麒麟才子”的智谋推到了世人面前,他与温行云的立场都清晰了…
裴子尚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师出同门,道却不同,他与温行云、谢千弦,早已走上了截然相反的路,下一次见面,或许就不是在这暖阁朝堂,而是在那烽火连天的疆场之上了。
……
南宫驷是趁着浓重的夜色,带着仅存的数十骑,如同丧家之犬般从濮阳西侧一处隐蔽角门溜入城中的,相比他去时,没有凯旋的仪仗,没有迎接的臣民,只有城门守将惊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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