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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秋归风烟录》 110-120(第10/20页)
。”
“招雷劈是另有其因。”陶雪坞继续道,“此处乃岛的正东方,为‘震’位,风水上适宜建山林楼阁。但‘震’位在天相上代表雷,好巧不巧,这槐阕的正下方开了个洞通向山谷内,坏了大局,可不就容易遭雷劈嘛!”
话音方落,天边传来轰隆隆一阵闷雷。
张驷指了指头上乌云,没好气道:“你继续唠叨下去,怕是也要遭雷劈了。趁还未下雨,我们赶快下到洞口等着吧。”
“你老是急躁个甚?”陶雪坞两手一叉腰,“常言道‘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旱鸭子自是没听过!”
张驷也反唇相讥:“江上渔夫怕是也没听过‘云往西,披蓑衣,云往北,好晒麦’。”
就在二人斗嘴时,天雷叱咤,宝祐三年最后一场秋雨慷慨落下,浇透了四个离乡人的心。
陶半仙今日份的运气显然花光了。
待到黄昏时,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味。下山太过危险,火折子也已湿透,钻不了那黑黢黢的山洞,几人只得退到槐楼,歇一夜再做打算。
张驷捡了几根断梁升起火,仕渊学着君实与纯哥儿的样子,将腊肉梅菜同泡糊涂的大饼放入酒坛中捣碎,注入清水,最后封上盖子煨在火堆旁。掀开盖子一闻,比那“云蒙东坡羹”更胜一筹。
暴雨如注,四个人窝在岌岌可危的屋檐下同食一坛粥,陆园中秋宴的玉盘珍馐似已成前生事。
楼内水汽朦胧,透过火光,陶雪坞吃粥的面容与另一人重叠,仕渊恍惚间回到了数月前蒙山的那个夜晚。
那一日劫后余生,他与君实、纯哥儿在篝火旁抱头痛哭,曾经针锋相对的他们终于走得近了一些。
她耗尽真气救下他,他手把手教她骑术;他牵着马袒露了自己心之所向,她也抱着酒坛子道出了自己真名。
那些风雨同舟的人们,如今天各一方,幸好天假其便,身边又有了新的同袍。
“你老盯着我作甚?”陶雪坞放下酒坛子,“沉沦在小可的美貌中了?”
“若要沉沦,我揽镜自赏便是。”仕渊颔首一笑,“我只是在庆幸当初把你绑来了。大恩不言谢,这一路多亏有你。”
陶雪坞难得地羞赧起来,一偏头,见张驷与时小五也在盯着他。
“你俩又盯着我作甚?”
“无甚。”张驷淡定道,“恩公方才说这东坡羹必须要有荠菜,但他挖得明明是野草。我看你吃了不少,所以——”
陶雪坞一挑眉毛,“所以你在担心我?”
“没有,我在等你毒发身亡。”
张驷撂下一句话后倒头就睡。
“你他娘……”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天知道这番邦鬼岛上长着什么玩意。
陶半仙即刻封住自己心脉,打坐调息,试着化解体内毒素。待一个小周天运转完,睁眼已是半夜。
张驷与时小五睡得正香,两耳不闻雷雨声。仕渊靠着竹箧,出神地望着屋内的水帘,静得像尊泥菩萨。
“老子根本没中毒!”陶雪坞活动着筋骨道,“你怎地还不休息?在想那个‘燕娘’呐?”
仕渊不做声,只冲他微微一笑。
陶雪坞在他身旁坐下,望了眼屋顶破洞,苦笑道:“为了她千难万险,值得吗?”
“我不知道……不知不觉就走这么远了。”
似是被戳到痛处,仕渊垂下了头,“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一阵静默后,他回问:“先生为了萧兄,又是否值得呢?”
“当然不值得。”陶雪坞不假思索道,“谁知道找他会这么麻烦,我船上还有两个娃娃得照顾!不过……”
他顿了顿,火光中的面容柔和了些,“不过我当初的心情同你差不多。我父母在海上罹难,胞姐嫁做人妇,如今师父也仙去了,世间挂念我的人又少了一个。
“再者,扬子津渡命案实在蹊跷。十四个壮汉同一时间毙命,又没有利器伤口,武功到这层境界的人并不多,我担心……”
“先生担心,此案是萧兄所为?”仕渊接道。
陶雪坞不置可否,静静道:“萧师兄曾在师父与香火前立下重誓,今生不再造杀孽,我且信他一回。即便真是他所为,我也想听听他的缘由和苦衷。他没有留下任何口信就消失,定是不想将旁人卷入其中。
“他与我年纪相仿,前后脚入门,一同在山中居住成长,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我不得不出走山门。这六年来南北局势紧张,我未出家受戒,也没有度牒,北上实属困难。我们好不容易团聚,我不能再度失去他。”
末了,他长叹一口气,哂笑道:“师父说得对,我确实做不了道士。”
水帘淅淅沥沥不曾间断,聚散离合尽是思念。
六年的别离与等待,究竟是何滋味?是否会如父亲所说的那般,事随花谢,愁与春远?
仕渊没有答案,永远也不想知道答案,此刻只想与身旁同病相怜之人痛饮一杯。
良久后,他忽然道:“陶先生,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先生可是齐鲁人士?”
“没错,我生于登州蓬莱,十四岁才去益都府云门山。”
“那‘陶’可是先生的本姓?”
“自然是啊,我祖上几代都姓陶。”陶雪坞歪歪脑袋,“拜师那年我双亲健在,没必要随师父姓。你何来此问?”
“那先生的母亲姓甚?”
仕渊急慌慌地发问,陶雪坞明白其中定有文章。他斟酌了许久,终于坦言——
“这事连我师父师兄们都不知道,我母亲其实是改了汉姓的女真人。可我是念着十三经、千字文长大的,心中只有大宋,乃忠君爱国的归正人!北方人多少都有些外族血统,辽金遗民也很多,萧师兄他就是契丹人啊,这没什么值得——”
“你娘姓啥!”一旁的张驷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嘟囔,“弯弯绕绕婆婆妈妈……”
“你娘才姓‘啥’!”陶雪坞给了他一脚,气道,“我娘汉名姓‘卜’,卜算的卜!所以我命中注定干这一行!但她原本姓‘蒲鲜’!”
张驷彻底惊醒,仕渊亦是瞠目结舌,“那登州栖霞县有个‘霜锋白刃’蒲鲜玉鹏,你可听说过?”
“何止听说过?”陶雪坞朗笑道,“那是我远房亲戚!按辈分算,我该叫他一声‘表哥’。”
难怪他与燕娘这般像!仕渊只觉不可思议——
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南朝人,先是莫名其妙地替燕娘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堂哥,又阴差阳错地给她寻了个素未谋面的表叔。
缘分实乃妙不可言!
“但我与蒲鲜玉鹏只有一面之缘。”陶雪坞继续道,“我八岁那年,他来到我家中,重金托我父母的商船走货去高丽时,顺带捎上他和他家人。我印象很深,毕竟是第一次见那么儒雅的人下跪。
“我父母亲自出马,将商船泊在了约定地点,当时我也在船上,等着向他们讨教大名鼎鼎的栖霞剑法。可是说来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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