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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秋归风烟录》 90-100(第16/20页)
一旁的中年男人两眼,蓦地怔住,一只手再度抚向颈后伤疤,这回却是眉开眼笑:“云,云鹰师兄?”
这称呼恍如隔世,燕娘总算回过神来,歪头望向一旁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她幼时还不及蒲鲜云鹰的腿长,每次哥哥们在栖霞山射箭打猎,她惯爱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山间就剩她一个了,只能蹲在地上大哭。这一哭还得了,方圆几里的飞禽走兽全吓没了影,哥哥们悻悻而归,蒲鲜云鹰将她扛在肩头,生着闷气还不忘捡些个松果蝴蝶逗她开心。
后来,她的哥哥们一个个都不在了,云鹰堂哥也要披甲上阵。额涅牵着她去山道相送,蒲鲜云鹰立于马上意气风发,一身银甲在朝晖下熠熠生光,身后三百将士们山呼“必胜”。他戴上头盔,隐去面孔,一甩马鞭,飒踏似流星,再回来时,已是半年之后,只有他一人。
那一日寒风料峭,阿敏背着个骷髅似的人儿回了家。郎中仆役们险些将西南院门槛踏破,她这才知道那具“骷髅”是谁。整个栖霞山庄弥漫着一股药味,她想去看看这最后一位堂哥,额涅却不让她前去打搅。半个月后,她总算见着堂哥了,却是在去登州港的路上。
她对蒲鲜云鹰最后的印象,是在蓬莱的夜路上。那时红衣兵紧追不舍,马车跑得飞快,车轮正滚着火,她扒着车窗往外一看,云鹰堂哥后背洇血,一手持弓一手扣箭,怒吼一声“放马过来”后,遁入黑暗中去。
记忆中,她看到的总是堂哥的背影。眼下,在这海滨荒院中,她终于看清了蒲鲜云鹰的面貌——白山似的鼻梁,黑水似的眸子,云杉般的脊骨,苍鹰般的身躯,那是他们蒲鲜氏一脉相承的模样。
“云鹰阿浑……”
眼前蒙上了一层白雾,燕娘向自己最后的血亲伸出手去,怎料另一只臂弯一空,怀中人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仕渊!”“陆公子!”“恩公!”“少爷!”
众人齐声惊呼,蒲鲜云鹰离得最近,一把扶住宛若折柳的人儿。燕娘懵懵然低头,见自己襕衫前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赤色,手上一片黏腻,而昨日尚还生龙活虎的仕渊,此刻瘫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秋帆?”
小少爷没有回应,连个揶揄的笑容都没有,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
仿佛走在悬崖边一脚踩空,燕娘脑中嗡鸣不断,下意识地将手掌搭于仕渊背后灵台处。可蒙山时她真气满盈,可从黄泉劫一人,眼下却如凝朝露,无以灌河川。
她颤颤巍巍一试,仕渊额颈滚烫,手掌冰凉,鼻息微弱。张驷二话不说将他上衫扯开,那一袭红衣之下,已是鲜血淋漓。
“究竟发生了什么!”君实瞪向两位“不速之客”,厉声责问,“你们为何会与他同行?他受了伤,为何不及时救治!”
塔斯哈亦不知仕渊何时受的伤,蹲下查看,见他左侧袖子被烧得斑驳,卷起一瞧,那乌黑的手臂皮开肉绽,血水混着火药,宛若泣墨的砚雕,甚是悚人。
“陆恩公在瓮城里流了许多鼻血,又,又被那火药伤到左臂……”阿朵一路心思全在二当家身上,其余三个男人也是粗心得紧,居然什么也没发现。
她一声“陆恩公”,君实顿时了然,跌跪在地,喃喃道:“陆秋帆,你先前答应我不再以身犯险,竟全都忘了,还是这般不惜命……”
阿朵心慌又愧疚,泫然欲泣道:“方才我问他,他还说自己没事……对,我褡裢里有栖霞山采的艾叶、侧柏、血见愁,都是生肌止血之物!”
君实正踌躇是否该让山野之物上这金贵少爷的身,燕娘却道阿朵在蒙山林间采药为生,且信她这一回,便取了草药出来。
一众人愣是凑不出一方干净的衣料,秦怀安褪去中衣,为仕渊包扎起伤口,其余几人也四散在柴扉外,挨家挨户询问郎中何在。
郎中赶来时,已是日哺。这位村中唯一的老郎中一见仕渊便知大事不妙,待号过脉后,只一个劲地摇头——
“小郎君本就诸虚劳损,元气涣散,加之失血过多,只能……只能听天去留,或是另请高明了。”
这话已经说得再委婉不过,老郎中为伤者敷药,换上干净麻布包扎好后便匆匆离去,徒留一屋子的人哀声叹气。
自四月初二下午从坤珑阁出来后,仕渊便没睡过几个好觉,来北方后吃住大不如从前,又劳心费神、疲于奔波 ,外表看似“生龙活虎”,实际全靠强撑,以及燕娘那股真气吊着。他嘴上从来不说,但尽了多大力、受了多少挫折,燕娘全部看在眼里。
不该是这样的!
他本该是秋赋的举子、登仕的麟儿、被百官拥戴的忠襄之后、与天子宴安宫苑的贵胄……如今她大仇得报、亲人团聚,这杏苑及第里走出的成事者,却躺在他乡破屋的草席上奄奄一息。
她望着他失色的脸庞,蓦地想起十年前在仙音岛半亩园内的一幕。那时姜老太亦是失血过多、无力回天之时,师尊镜姬曾行一偏门险招救治。
“不,还有救……还有救!”
燕娘惶惶然打破了静默,“我师尊医术高明,曾将他人之血输送给血枯之人抢救!”
众人未曾听说过此法,不置可否。其中几人深知燕娘的师尊是世外高人,也知眼下情况紧急,别无他法。
思来想去,张驷率先道:“我别无所长,就是身子骨硬朗,让恩公用我的血便是!”
“我来吧,陆生救我于危难,我在所不辞。”塔斯哈亦不甘示弱。
“用俺的!”纯哥儿一拍胸脯道,“俺最年轻,少爷也是俺家的少爷!”
就连娇小的阿朵也站了出来,嘤嘤道:“陆公子是为应昊天观一诺才伤及至此,此事全怪我!二当家也受了不少伤,还是用我的血罢!”
塔斯哈怔了怔,看阿朵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
一片争抢声中,燕娘长叹一声,坦言道:“实不相瞒,此法凶险至极,我也不知是否可行,只记得师尊说过,此奇术须得血亲之血,成算才大……”
仕渊的血亲不是在临安就是在扬州,实在是鞭长莫及。一众人面面相觑,但听铁索锒铛,一个羸弱却坚定的声音道:“此事舍我其谁,诸位别与我争了。”
君实艰难地站起身来,行至燕娘面前,“仕渊插科打诨时,总喊我作‘小堂叔’,倒不是句玩笑话。我本也是扬州陆氏的一支,虽与陆园鲜少往来,但与仕渊的亲缘并未超过三服。”
“可是先生恁也气血不足啊!”
纯哥儿甚是担忧,君实只道:“纯哥儿,帮我褪去大氅。秦姑娘,你且说我该如何,但行好事便可。”
好歹也是仕渊的亲族,燕娘别无他法,有了君实这番话,心一横,转头吩咐道:“张兄、二当家,烦请你二人杀一匹马,取其心颈间三尺脉管来。怀安哥、云鹰阿浑,拜托你们向村人借来小刀、剪子、纺锤、梭针、油灯,再寻些烈酒。阿朵、纯哥儿,劳你们打来清水烧沸,烫一烫借来的物件,洗净那马脉管后仔细焯水,切记不要让其破损!”
一声令下,满屋子的人都忙活了起来。小院内马嘶凄凉,沙河滩村鸡犬不宁,待一切准备好后,已是暮色沉沉。
行华佗之术须精巧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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