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风烟录: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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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斤闸顾名思义,重逾千斤,牢不可破,平时悬于城门洞上方,一旦落下,连大象也能活活砸死,届时他们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仕渊虽未进瓮城城楼,但想来这千斤闸与临安钱塘门的大差不差,都是由滑轮绳索固定、巨石支撑,需由人力转动绞盘升降,而这闸口就在城门上方的箭楼内。

    若阻止千斤闸落下,只能从内城登上城墙,沿女墙进入箭楼,可眼下实在来不及了。

    万千个念头闪过,仕渊瞪着那队士兵手中的花枪,忽地一抹鼻血,“驾”地一声向那瓮城门洞冲去。

    “你在做甚!”阿朵急诧道,“二当家还在后面,你这是要撇下他们吗!”

    她不停地拍打着仕渊的后背,可身座下马儿却越跑越快。她泪眼模糊地回头,不断哭喊着“额其克”,却与塔斯渐行渐远,眼看着就要冲进门洞中去,蓦地上半身一滞,但听一句——

    “捂好耳朵!”

    阿朵尚未反应过来,只见仕渊猛然勒马,马儿登时前脚腾空,未等马蹄落下,他袖中霹雳神火已然对准了女墙上的士兵。

    “嗖——”

    随着马儿一声嘶鸣,最后一发霹雳神火扶摇直上,就在士兵们迈入箭楼的一刹那,打在其中一杆长枪上,炸出了比日头还耀眼的白光。

    那二十来杆花枪每一支枪头下都系有一根竹管,正是红袄军惯用的梨花枪。一石激起千层浪,霎时间只听“噼里啪啦”一通爆鸣响彻云霄,瓮城箭楼前千树万树梨花开,青烟团团升起,钻入士兵们的口鼻,钻入箭楼门中,也钻入登州城街头巷尾人们的眼中。

    西大街的行人们好奇驻足,以为又有哪家商铺开业大吉;老货郎儿时记忆被唤起,还当蒙人又来烧杀抢掠,撂下推车便往窄巷躲。

    耳鸣阵阵,仕渊左手臂有如火烧一般,尽是撕裂之痛,霹雳神火一时重似千斤,从那乌黑的掌间滑落。他无暇去捡地上散落的竹筒和烧火棍,更无暇顾及箭楼是何光景,只一踢马腹,载着阿朵率先逃出了瓮城。

    瓮城中的士兵们茫然望向箭楼,万万没想到几个闯城门的无赖竟闹出如此大动静。趁他们懈怠之际,张驷扯紧缰绳踹飞面前两个小兵,与塔斯哈、秦班头突出重围,追随仕渊而去。

    五人四骑疾速狂奔,踏上将将升起的吊桥,纵马自那桥头一跃,彻底将登州城抛在身后。

    “天母阿布卡赫赫显灵,我们逃出来了!”

    阿朵喜极而泣,一旁的张驷却啐了一口:“关你那天母阿巴阿巴甚事,是恩公显灵了!”

    “对,多谢陆公子!不,是陆恩公!”阿朵谄媚道。

    仕渊仍是惊魂未定,陡然被阿朵抱住胳膊,疼得“嘶”一声抽回手,冷汗连连,半响说不出话来。

    “陆恩公你怎么了?”阿朵讶然道。

    “方才被霹雳神火震了一下。”仕渊抽回手臂,“可能是最后这支竹筒裂了,也可能是我把火药塞得太满。无妨,过一阵就会好。”

    “我褡裢里有镇痛的草药,一会儿给你涂一些!”

    阿朵长舒一口气,这厢塔斯哈与秦班头也赶了上来,前者撒开缰绳朝天一拜,道:“天母阿布卡赫赫!”后者竟也跟着高呼了一句:“安巴嫩木合阿布卡赫赫!”

    北方民间有人会说女真语无甚稀奇,但姓秦名怀安、来自登州就有些过于巧合了!

    思及秦班头方才的剑法,仕渊终于问出了憋在心中已久的话:“秦班头在县署干着安安稳稳的活计,为何肯出面相助我等?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秦班头扯下裹头和面罩,麻利地抹净剑刃上的血,斑白的乱发在空中飞扬——

    “我脚废了,耳朵却不聋!”

    他朗声大笑,转而面向塔斯哈,“打从你在牢房里唱那女真童谣时,我便开始留心了!你后来唱的那破曲儿难听得紧,但“秦怀安”、“哈儿温”、“栖霞山”三个字眼我听得一清二楚。公子你问我是何方神圣,我倒想问问你们呢!你们可是认识秦怀安与哈尔温?这把剑你又是从何得来?”

    说话间,他亮出手中“昆吾剑”。塔斯哈好整以暇,张驷与阿朵一头雾水,仕渊却瞬间全明白了。

    “蒲鲜哈儿温及另一位秦怀安与我一道从扬州来此,正是为了寻你手中这把剑。它原在登州防御使蔡锐手中,如今被我们夺回。”

    仕渊目视前方,坦言道,“不错,昨日登州城出现的刺客,正是我等……”

    秦班头见他面色有些苍白,打断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在登州港周边渔村中有个小院可以落脚歇马,追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里去,随我来!”

    在秦班头的带领下,几人绕城疾驰至登州港五里外的沙河滩村,走进了一座荒芜的小院。

    院中棚屋覆着层盐霜,灶台甚至生了贝壳,中间的泥瓦房破旧不堪,似是许久无人居住,连喝口清水都要去旁人家要。

    海风习习,潮声连连,破屋内的五人席地而坐,继续悬而未解的话题。

    “蒲鲜哈儿温她……”仕渊顿了顿,对这个称呼尚还不习惯,“她曾跟我讲过,二十一年前,她父亲携栖霞山庄家眷北上流亡,准备投奔大真国,却在登州城外被蔡锐带兵拦截。她父亲为保妻儿,与她祖父以及山庄一名管事留下断后,不幸殒命,而她母亲也死于震天雷之下。”

    他放下水碗,凝视着秦班头那双熟悉的眉眼,“她们当年一行七人,四人命丧黄泉,除去哈儿温和秦怀安,应当还有一人。那个人,就是阁下吧?”

    “秦恩公你,你是哈儿温姐姐的家人!”

    阿朵呛了口水,塔斯哈沉默不语,似是早已猜到。

    “公子与姑娘所言不错。”秦班头声音依旧沙哑,“不过,我其实并不姓秦。我也姓蒲鲜,是哈儿温的堂哥,栖霞山族人叫我加浑,叔父一家却爱称呼我的汉名,云鹰。”

    他喉间发出涩涩苦笑,“可惜生死疲劳,曾经翱翔青云的雄鹰,如今成了欺世盗名的蝼蚁。”

    “阁下侠义登云天,仍是那雄鹰,英雄不论处境成败!”

    张驷出言安慰,仕渊则温言询问:“秦班……抱歉,云鹰兄,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二十一年来再度被人唤起真名,蒲鲜云鹰长叹一口气,将经年的伤疤袒露无遗——

    “当年叔父三人为我们断后,我驾着马车夺路而逃,无奈红袄军骑兵紧追不舍,并使出了梨花枪。我把缰绳交给秦怀安,自己跃上车顶保护马车,不料被梨花飞弹打中,落在了半途中……”

    蔡州一战,皇帝、大臣、将士纷纷殉国,内廷后宫亦被蒙军俘虏,金朝彻底覆灭。民间汉人、蒙人拿女真人泄愤之事频起,不少义军甚至悬赏女真人头,称是以雪靖康之仇。

    彼时蒲鲜云鹰刚被蒲鲜玉鹏自蔡州城救走没多久,元气尚未恢复,瘦得只剩把骨头,自马车上摔落后,当即被骑兵捉拿。

    他谎称自己是栖霞山庄管事的儿子秦怀安,乃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命是保住了,但作为女真人的走狗,还是免不了一通羞辱打骂,又因欺瞒官府、重伤军士的罪名被连夜关入州府大牢。

    没过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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