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风烟录: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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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看着哥哥西游归来,自己也想当个顶天立地的人。

    再过几年她就八十岁了,同年纪的老太太不说儿孙满堂,至少也是安详天年,而她还任重道远。

    佛道辩论惨败,卷帙浩繁的道经等着她主持重修刊印,蒙廷打压道门,道观被回收、毁坏,亟需修葺,许多道人也得由三州五会安排去处。令人头疼的是,多地民间集会被下了禁令,收不上功德款去善后,教众道心不稳,转而信佛的大有人在。

    与此同时,潍州密州旱蝗饥荒,莱州登州疫病肆虐,朝廷官府无所作为,她牵头设置的两个救济营已是人满为患,牟平马氏、孙氏、周氏早已搭入万贯私财,也撑不了太多时日了。

    桩桩件件琐事都让她深感力不从心,没成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李掌教还出事了。

    天塌了或许有几个人顶着,地陷了就真成人间地狱了。师承清静派却难享清静,她有时恨不得像云祁散人与高全茵那般,找个地方隐居,避世不出。

    但罗裙华裳换成了水田衣,簪花雀钗换成了妙常巾,她得对得起头上那朵金莲。

    所以当次日保益堂来人告知杨玄究将被火化示众时,她戴冠提剑,义无反顾地带三州五会的手下冲出了云房——

    午时正是一日中阳气最盛之时,小暑第二日太阳依旧毒辣。

    杨玄究脚步虚浮,被戒律堂一众弟子架到太虚宫后山山顶,绑在了柴堆中的一根圆木上。

    不复平日里的神姿,此刻他缟素跣足,嘴唇毫无血色,牙关紧咬,怒而无言,秋池般的眸子中星采荡然无存,只剩熊熊业火,灼烧着面前一众长老与弟子。

    而对面那几十双瞪着他的眼睛同样怒火中烧。

    阎通望立于戒律堂众弟子之中,一派威严,口中振振有词:“不肖弟子杨玄究对法会门楼暗动手脚,戕害掌门掌教,后又私放同伙,残杀同门,构陷师长,天理不容!龙门众师祖在上,今日我代先掌门之位,即刻清理门户——”

    “师父!”

    孟玄朴搀着病体支离的陈通微上了山,匆忙稽首,“师兄根本没有加害掌门掌教的理由,也不是残杀同门那种狠绝之人,您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都管陈通微也苦口婆心地帮衬道:“雷斋月天尊显化,计功量罪,凡人应多生慈悲之心。我不知杨师侄是否有认过罪,若没有的话,冒然处死有失法理。先师走得不明不白,我们绝不能再让太虚宫多一个冤魂!”

    “通微啊,你病了这几日,戒律堂一直在调查此事,早已有定论。”一位长老兀自出言,“云房里尚有诸多宾客,不就地正法万一他又加害于人怎么办?七位枉死的弟子皆有父母亲友,也得给他们一个交待啊!”

    “眼下尚有诸多疑问悬而未决,这事太过复杂,不是戒律堂短短几日就能查清的。”孟玄朴急出了一身汗,“师父,求您看在与师兄十几年的师徒情分上,等雷斋月过后再做定夺!”

    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有人为死者忿恨不平:“人命关天,法理和师徒情分算得了甚!孟堂主这个关头说这种话,多少有些偏颇!”

    立刻有人附和道:“那几个嫌犯根本不是道门中人,若非有人指使,又怎会来法会作乱?阎长老给了他们三日自证清白,杨玄究深夜暗杀看守,偷偷放走了他们,明显跟他们是一伙的,怕他们将自己抖落出来。”

    “一码归一码!”孟玄朴扯破了声音,“嫌犯或许有自己的目的也说不准——”

    “可彩楼欢门是杨

    玄究监工的,法会之前也是他和何静希最后查验过的,而且欢门倒塌时,偏偏他没有任何事!”

    不等他说完,就被一中年执事抢道,“出事时,那白衣女子负责在台上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假居士负责在欢门后面与掌门掌教搭话,确保他们抽不出身逃离,那武功高强的萧缤梧负责推倒欢门,之后迅速撤离。背后的主使就是杨玄究,他本可以在那女子刚冲上台时便阻止,却任由她说了那么多话!而且大伙儿都知道,法会前几日,杨玄究深夜造访萧缤梧,与他足足交谈了三个时辰才离去,不是合谋又是甚!”

    这人自以为聪明,仿佛开了天眼般斩钉截铁,实则没半点真凭实据。孟玄朴明知杨玄究那夜是向萧缤梧自证清白,但直言只会越描越黑,让众人将云祁散人之死也归咎于杨玄究头上。

    仓惶无奈间,他跪地俯首,恳切道:“诸位同门请再听我一言!师兄放走萧缤梧等人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追查法会真凶,巡寮弟子那晚也并没有听到打斗声音!实不相瞒,那晚给看守弟子送水——”

    “玄朴!”

    不远处的杨玄究大喝一声,孟玄朴抬起头来,见被困在圆木上的师兄正望着自己,不露痕迹地摇摇头,眼神意味深长。

    杨玄究救走萧缤梧一行人那晚,的的确确对众看守下了蒙汗药。孟玄朴不知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药是他配的,送水的也是保益堂弟子。

    他是怕孟玄朴继续掰扯下去,自己也会有池鱼之祸。

    “这其中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知道你有不舍,为师亦然。”

    须臾的寂静后,阎通望终于开了口,“可天理昭然,欺心故杀,岂得无报?玄朴,你师兄犯了大错,但你不要执着于罪愆,要念着他曾经的好,规正自己的道路。”

    他将孟玄朴扶起,仰首长叹,满目苍凉,“要怪就怪为师不该让你师兄年轻身居高位,无端滋生了妄念;也怪为师这一年闭目塞听,教徒无方,纵容你师兄成了歧路亡羊。”

    话音未落,自那柴堆上传来一声狂笑,他背过身去不去理会,只负手而立,一副悲痛的模样对身旁人道:“玄秉,送你师兄走吧。”

    那名叫“玄秉”的弟子点点头,燃起火把走向柴堆。

    天干物燥,柴堆几乎一点即燃,山风助长了火势,不消片刻,那素白的身影便被火舌裹挟。

    戒律堂弟子紧紧拉住哭得撕心裂肺的孟玄朴,陈通微盘膝而坐,手托莲花诀,连咒都没来得及念,就身子一软晕倒过去。

    在场者有人偏头阖目唏嘘哀叹,有的大快人心道貌岸然,但更多人则是一脸漠然,仿佛只是来山顶吹吹风。

    明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门,却听风就是雨,从始至终没有思考过事件本末,也不敢质疑为尊者的用心,只会待人没了之时再悲天悯人。

    火焰窜上来的那一刻,杨玄究明白了。

    并非所有人都耳澄目明,颖悟自省,也并非所有人都是为悟道修行才出的家,所谓清静修行的结果,就是养出了一堆己不劳心,作壁上观的淡漠人。

    他大错特错。其一错在总拿师父的认可来衡量自身,虽于同辈中脱颖而出,却成了为人摆布的棋子。阎通望力排众议,将门派事务交托于他,并非因他能力够格,而是因为他是众多弟子中最听话的一个。

    二错,错在他对此心知肚明,却不愿违背师父的期许,还是坐上了这监院之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在哪里都适用。

    阎通望当了三十年监院,经验自是老道,他凡事总要请教师父,久而久之成了习惯。所以依照师父的提点,他将众多长老“请”出了太虚宫,精简人员。在外人看来,他年轻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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