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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何须浅碧深红色》 104、叛贼(第2/3页)
明了,她天生的谙熟人心,天生的会得寸进尺,从十三岁那年,看着她抱着小狗哭着出现在猎场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他的失败。她一步步蚕食他的领地,挑战他的界线,感觉抵触就往后退,等到他松懈又进一步,孟家没有出过一个好将领,却出了她这样天才的战略家。从那个夏日的午后,他躺在草垛上装睡,而她小心翼翼地摸他的脸开始,他就已经失去所有赢这场战争的可能。
他爱她,她也知道他爱他,这件事让她所向披靡。
黄太医那一碗碗的药终究是白熬了,因为每喝一碗,他都想要跟她抱怨:“孟妙常,我今天喝了好苦的一碗药,你能不能对我再好一点。”
定国公府的府邸在黑暗中沉睡,凌烟阁上第一名的功臣,百年的国公府,多少秘密在暗中窥伺,那些秘密静静躺在他的血液里,本该随着他一起死去。但她这样闯进来,追问到如今。
而他也做了定国公府有史以来,第一个叛贼。
他说:“我母亲杀了我父亲,孟妙常。”
第一句话就让她的手指发抖,她从来胆小,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也像那些爱看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害怕的男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
“我七岁的时候父母就决裂了,母亲住在公主府里,从不出来。十二岁的时候,我父亲闹得太过分了,醉酒大闹,我母亲的嬷嬷端了一碗药进去,不到半个月后,我父亲就病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在有一天雨夜去敲我母亲的门,说‘宜清,我知道我自己要死了,让我见你一面吧’……”
“今年赏花宴后,你说喜欢我,我开心极了,我从来没那么希望过那只是我童年的误会,但我修坟时验了骨,我父亲死于宫廷毒药,他没有追究我母亲,我也不追究,但我忍不住问了我母亲,她说:你们萧家人就是这样的,会把原本爱你们的人都折磨成疯子。我问她:那你们赵家人呢?是都喜欢杀掉自己爱的人吗?她打了我一巴掌。”
“但我们都没说错。”他这样告诉被他的故事惊呆的孟妙常:“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我像霍怀恩一样说笑,像赵泓安一样勇于表达,你希望我像常人一样,但如果这就是我的本来面貌呢?如果我就是自私又残忍,每次见到傅时晏,我都很想杀了他,也许我就是这么下作的人。”
他站起来,身形笼罩着孟妙常,平静陈述他最黑暗的构思:“你知道吗?每一次和你在人前见面,我都想告诉所有人我们的事,不是像赵泓安对杨琼章那样守礼,你说我不给你名分,但我只想拖你下水。然后困在我府里,剥夺你所有的身份,骗你做我的妻子,然后你就会如同我母亲一样,无处可去,渐渐枯萎。“
“我忍了很久,忍得我自己都快要忍不住了,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才会叫黄太医开药。“
他说:”那天你问我,会因为你而心痛吗?我的答案是:每一天。”
孟妙常许久没说话。
就在萧承泽以为她是被吓坏了的时候,她转身就走。
萧承泽直接拖住了她。
“干什么?”孟妙常问。
萧承泽只是固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去哪里?”
“我逃跑啊。”孟妙常反问他:“这不是你以为我会做的事吗?听到你的原因,然后掉头就跑,再也不敢靠近你。然后你就过来抓住我,像你父亲折磨你母亲一样折磨我,我们互相折磨,总有一个人杀了另一个,剩下的那个就孤零零活在世上,一个人孤独终老。不是吗?”
萧承泽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本能地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回答。
但不回答也不行,因为孟妙常已经反转身来,劈头盖脸地打他。
她像是气急了,明明在打人,眼泪却也往下掉:“谁家的内宅没有死过人?谁没见过人世间的黑暗?你就为了这个,你从十三岁折磨我到十七岁,你这混蛋,你还有脸提赵泓安和章章,你耽误我们多少年!”
“你不是会折磨人吗?不是会杀人吗?你试试杀了我?”
萧承泽挨了一顿打,孟三小姐打人还是挺疼的,强如国公爷也只能埋头躲避,就势坐了下来,抱住她的腰,等她平静下来,才找到机会说话。
“我真的会。”萧承泽认真告诉她:“我经常想特别坏的事,虽然现在还没有想到伤害你,但以后也许难说……”
“那我现在去嫁傅时晏好了。省得你这么担心我。”
他拖住了她的手。
“不准。”
孟妙常好气又好笑。
“你不怕你自己犯病了。”
萧承泽像是认真思考这问题,他从小就有这样古怪的脾气,再可笑的问题都会认真想一个答案,确实有点像野人。
“那我就杀了我自己。”他终于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哦,不杀我和奸夫,”孟妙常恍然大悟地道:“让我和奸夫好好过日子。”
是有更好的办法的,好好地讲,慢慢地讲,不说反话地讲,但也许是过去被“折磨”太久的缘故,最八面玲珑的孟妙常也不想好好说话了。
他果然就认真回答,虽然那一刻眼里的杀气也是真的。
“那我就杀了傅时晏。”
状元郎未必知道自己自己已经是国公爷默认的奸夫。
“不杀我?”
“不杀,我忍得住。”
看他这样子真好玩,但再玩下去只怕玩坏了。孟妙常当然可以说我不会喜欢别人,从来没有什么傅时晏的事,但他不会信,他太信那一场悲剧。赵家人不被爱,萧家人该死,所以他自己就既不被爱又该死。
“好,那你要好好保护我。”她站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告诉他。
“我会做到。”他这样承诺她,但更像是在承诺自己,垂着的眼睫仍然如同神祇般无情:“我什么都做得到。”
他怕的就是自己什么都做得到,所以什么都不敢做。
“乖。”孟妙常俯身下来,亲了他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神如同春日的冰川解冻,神像也有了裂缝,像月亮也坠落下来。
“傻子。”她这样告诉他:“你是萧承泽,也只是萧承泽。你不是什么你父亲,也不是你母亲,你不会像他们一样。就算你会,也还有我呢,我会一直一直爱你,管着你,我们永远不会落到那地步。”
萧承泽像是听见了,又似乎并没有信,但他已经努力在听。此刻定国公府杏花盛放,皎洁的月亮,冰冷的月亮,终于也落入杏花丛中,不再孤独地高悬。
没有人教过他这个,他对他父亲是罪证,对他母亲来说,光是看见肖似他父亲的面孔就难以忍受。他于是一个人孤独地长大,从小比同龄的小孩都高大,都聪明,所以所有人也默认没有人可以教他,像不敢靠近御苑的老虎。
“没有人会爱你。”那黑影似乎又追了过来。“没有人跟你一起会幸福。没有人需要你,没有人会看见你。你会伤害所有你在乎的人。”
他于是更紧地抱紧了怀中的人,薄薄的绸缎下是温软的身体,她有纤细的腰肢,萧承泽有时候常觉得自己像手捧着春日芦苇的嫩芽,只要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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