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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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送你们回家很累的。”

    朋友毫无底气地反驳:“我半两白的已经可以了,谁跟你似的能喝半斤啊!”

    “小趴菜。”

    “……我就趴,你来不来?”

    “行吧,当酒量陪练了。”她将人揽过来,笑着拍了拍,“答应你了。走,逛超市去。”

    正说着,从窗口付过款,两人便准备离开这里。

    在她转身的前一秒,谢逐漫不经心压下眼帘。

    他们擦肩而过。

    第四遍。

    暨城一中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举办三天,限高一高二参加。

    这种活动向来分工明确,快乐和自由是多数学生的,报名和项目则是各班体育生的。

    谢逐自然不例外,态度也随意,报名表下来时,只叫他们先填,最后剩几项他报几项。

    正所谓辛苦一人造福全班,众人一片热泪盈眶,就差要表个“十六班英雄人物”的彰,然后很干脆地剩了一堆难度项目。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检录处碰见谢逐,队友十分崩溃地问:“哥,校级运动会大满贯是没奖金的,你能给别人点机会吗?”

    谢逐正从名单上签到,闻言头也不抬,淡声:“待会我放水?”

    “……”队友纠结少顷,暗戳戳道,“为了兄弟,放一点儿就行,我女朋友得来看呢。”

    谢逐眉梢轻抬,算是答应了。

    就在此时,一道女声遥遥传来,像在喊谁的名字,队友瞬间大变脸,喜笑颜开地朝对方招手示意,随后就跑了过去。

    谢逐漫不经意朝那边扫去一眼,见是几名女生,自家队友正跟其中一名有说有笑,想来就是女朋友。

    值得一提的是,又看见了她。

    天转冷了,暨城从秋装过渡到冬装不过半月,少女穿着件浅灰毛衣,绒感绵密,掌心还捧着杯热气氤氲的奶茶,似乎不怎么抗冷。

    指尖冻得发白,她攥了攥袖口,跟身旁朋友聊着天,很轻地笑,清亮日光跌在她眉眼,鲜明漂亮。

    他听见有人喊她“霖霖”。

    距离不算近,谈话声有些模糊,谢逐从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掀起眼帘,淡淡扫过那边。

    也不知提起什么,少女挑了挑眉,侧目朝他望来一眼,点水似的就收回,是礼貌到近乎不在意的停留时长。

    “谢逐?”

    他听见她说:“有点眼熟。”

    心跳毫无缘由地停顿半拍,又坠下,砸出沉沉的响。

    来自心脏,前所未有的不适感,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自己名字。

    停滞时间过久,笔尖在白纸洇出痕迹,像此时厘不清的陌生情感,谢逐没什么情绪地垂眸,将笔搁下。

    离开赛所剩时间不多,最后依依不舍地跟女朋友聊过两句,队友就重新回到检录处来,赶着从名单签到。

    “穿灰毛衣那个。”谢逐语气很淡,仿佛随口一提,“你认识?”

    “嗯?”队友愣了下,回头打量几眼,“灰毛衣……你说宋亦霖?”

    宋亦霖。他默念。

    “她啊,挺厉害一人,算咱们学校音乐生的天花板了。”队友感慨道,不忘记补充,“是高二的学姐。”

    闻言,谢逐眉梢轻挑,显然联想起什么。

    “——学姐。”

    他低声。

    ……

    第五遍,第六遍,第——数不清有过多少遍。

    宋亦霖性子散漫,不怎么爱受教条管束,行事准则定位清晰,是个非传统意义的好学生。

    专业素质强,人缘也好,周围总不缺朋友,跟老师也相处不错,被很多人喜欢。

    谢逐见过她许多次。

    知道她漂亮,知道她挑食,知道她酒量不错,还知道似乎比起集体,她更喜欢单独行动。逐一数过,多是些有的没的细节。

    而发现细节的前提是在意。

    他们只有过几句简短对话,他对她而言只是路人,却毫无自觉地在有意无意间,了解她过多。

    从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成了谢逐潜移默化形成的习惯,尽管这习惯没有任何道理。

    直到后来,他越来越难从人群中找到她。

    ……

    最后一遍。

    十二月,寒风料峭,暨城落了这场冬天的初雪。

    雪从凌晨下起,在晚间转盛,纷纷扬扬像要埋没整座城市,色彩单一静默。

    晚自习就快开始,离校吃饭的学生们一窝蜂回到学校,都兴致勃勃,你追我赶地玩着雪,一路热闹。

    梁泽川跟路予淇在拌嘴,魏余谌和乔觉讨论着明年的全国锦标赛,谢逐低头回完教练消息,掀起眼帘,却捕捉到一抹熟悉身影。

    校园里充斥着晚休回班的学生,遍地都是笑闹声,而宋亦霖与前行的人潮相背离,清瘦身影淹在里面,更显得孑然突兀。

    她只穿着件简单的连帽卫衣,跟周围那些羽绒服棉服相比,仿佛不在一个季节。谢逐不着痕迹地蹙眉,停下脚步。

    帽檐松散,露出宋亦霖小半张侧脸,她唇角挂着青紫伤痕,人比雪白,神色比雪淡。她挎着书包,眉眼不带一丝情绪,平时总噙着笑意的眼尾也压低,浓沉夜色降下来,漠然凉薄。

    她在一场雪里,与所有人擦肩而过。

    ——包括他。

    正是凛冬,寒风挟着雪呼啸而至,学生们裹紧外套,语气夸张地喊冷,又嬉笑着拥作一团,钻进明亮温暖的教学楼。

    确实有些冷了。谢逐想,所以她穿这么少,究竟是要去哪。

    脸上的伤又是哪来的,那群朋友呢,怎么也没人管管她。

    可宋亦霖就是穿着那件过于单薄的卫衣,带着伤,垂眸穿过重重人群,直到彻底孤身踏入寒夜,也没人在旁边陪她,更没人留住她。

    夜幕四合,校外一片冷沉暗色,是与人群抵牾的寥寂。雪下得大,她没撑伞,不知道要走去多远的地方。

    谢逐轻蹙起眉,鞋尖微动,毫无道理地朝她方向迈出脚步。

    “——逐哥!”

    下一瞬,梁泽川的声音响起,抬声催促他:“咱们晚自习还得小测呢!有事之后再说!”

    步履一滞,他站定在原地,望着宋亦霖的背影模糊在夜雪里,最终不再清晰。

    月光摇摇欲坠,莹白冷透,谢逐随性收回视线,抬脚与她离去的方向背道而行。

    他没想过,那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她。

    也再没有什么“之后”。

    你去哪,不冷吗,怎么就你自己——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这些问题也随之被埋在那场雪里。

    后来谢逐想,其实自己没立场去问那些,这只是场他单方面的在意。

    而他们从未真正有过一次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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