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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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热么?”

    “这不是怕你着凉, 想给你挡风么。”邓烛单手支头,知道她今日公文账目算看了有些时候,寻思着她脖子可能会僵,索性伸出一只手替她揉拧着脖颈。

    合眼假寐,绝口不提陈挺的那张信笺。

    她在等驯好的狐子自己表现。

    二人贴得很近,太久的同床共枕,连呼吸都是熟稔的。

    陸纮手无意识地抚上她的衣襟, 和她衣襟上探出的线头寻不痛快,拔掐了许久, 才截断了那根线头:

    “说来来南海这么久,我还未问过, 孟老夫人,如何了?”

    想想也觉得自己个儿荒谬与混账, 这么久了,连含光的阿娘,她都没有过问。

    “阿娘在寺中潜修。”

    “不理俗务了。”

    这些年的漂泊,孟老夫人也倦了、累了,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无甚不好。

    陸纮低头缄默,半晌,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阿娘也在寺中。”

    她们之间不需要说那么多,邓烛便已经懂了她的意思,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亏你想的出来。”

    陆芸怎么会是青灯古佛的性子?不过是为了女儿的那点野望,去荆州作为巩固联盟的筹码。

    “你阿娘,”邓烛险些要骂出些脏话,又觉得怀中人可悲可悯,“待你那般好,你──”

    “我混账,我知道,”陆纮垂下眼睑,“我想杀蕭澤,想得发疯。”

    “哪怕代价是将自己家拆的七零八落?”

    邓烛话冲出了口,又觉着无力,这个家本就是会七零八落的,不是陆纮自己拆,也会被蕭澤拆,飛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邓烛深深吸了一口气。

    陆纮感觉到自己脑后被人托住,而后压向她的颈窝,发顶上传来点点细密的吻。

    南国的烟雨太厚,她们都被困住,没得选。

    怀中又传来濡湿和热气。

    陆纮委屈,很委屈。

    “不哭了,不哭了,”邓烛没察觉自己的哄劝也帶上了鼻音,“哭毁了眼睛怎么办”

    头顶的哄劝似是拉开了陆纮心上的闸口,眼泪不受意志夺眶而出:

    “是,我后悔了,我混账,不是从益州开始后悔的,是从江夏开始,我就后悔了!”

    “我一开始就不该有那么多野心,我就该安安稳稳在江夏养老一辈子,让阿耶不要去掺和什么土断,不要写那本《六策》,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纨绔郎君”

    她哽咽着,否定了自己此生十數年的所作所为,嘶吼呜鸣,抱着邓烛,“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阿娘,对不起陈抟,对不起益州死不瞑目的人”

    “我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笑话!一等一的混账!一等一的烂人!”

    “你为什么要爱我啊──”

    她啜泣得不成样子,积年的委屈全反了上来,她确是这世上不幸者的一份子,可她又是幸运的,哪怕是这滔天罪业,也有她的娘子陪着她。

    不离不弃。

    “你喜欢谁。”

    邓烛理着她头顶的发丝,在她哭成大花狸奴的时候兀地问出这么句话。

    她喜欢谁?她还能喜欢谁?

    陆纮顶着哭到红肿的眼,傻愣愣地看着她。

    她哭得梨花带雨,白里透红,脆弱又漂亮,邓烛在她抬头的一瞬,眸子就被她的唇给吸了过去,发了魇一般。

    见邓烛不说话,她更慌了,“我待你的心是真的!”

    急声辩白,身前人忽得压了下来,衔住了她的唇,一手掐了陆纮的下巴,逼着她揚起,承受这似惩罚又似褒奖的吻。

    含光好凶。

    她爱惨了。

    她被她吻得身子发软,腿却似藤蔓,奔着光去纠缠,潮湿的水汽助长了藤蔓的生长,越缠越紧,像红线,像命运。

    她任由她的手被含光抓住,揚过头顶,钉在榻头,任由她衔住自己的耳朵,敏感到颤抖,也不想推开。

    潮气在她耳畔蔓延,“我还在你身边,我会和你同生,共死,一辈子。”

    “你答应我的,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你还欠我的,一条命,不要忘了。”

    “不要再失信了。”

    “好。”

    她紧紧抱着身上的人,疯嗅她身上的气味,“好。”

    ─

    陆纮这一个‘好’,险些叫陈挺气得眉毛都掉了。

    建康的老菩萨疑心他,派了一堆使者来他家中名为探查病情,实为监视,他纵是先得了消息,寒天冻雨将自己淋了个透彻,好容易真染上了病,建康来的使者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还说什么要带他去建康叫太医看看。

    他好歹是军中出身,这点伤风捱到半路上怕就是能好,他不好,他得半死不活让老菩萨放下点戒心。

    飛隼请陆纮出主意,结果这人要请自己阿娘去南海郡?

    怎么呢,造反断头的事做到一半还想走不成?

    他折在老菩萨手里,她陆纮想讨上好?!

    陆纮也是真敢讨还起价,扯了几个来回,陈挺实在没了办法,令陆纮率人北上,他派人护送陆老夫人南下,陆纮的药至建康城外由飞隼交接。

    ─

    昏风苦雨建康城。

    “皇伯父,益州骚乱不止,不该下令伐木运石来建康!”蕭约实在是不明白,蕭澤近些年岁为何会这般昏聩。

    朝中大臣缄口不言,唯有她还算没什么顾虑,壮着胆子敢跑到萧泽面前铮言一回。

    “此前为修若那法师的精舍,不过是让建康王公们出钱出力,而今兴修建康新宮,侄女实在不知,如何对得起益州子民!”

    萧泽手腕子上盘着佛珠,一言不发。

    “皇伯父!”

    萧约归在同泰寺殿中,叩首凿地。

    “非朕对不起益州子民,益州骚乱,乃益州子民对不起朕。”

    这是什么道理!

    从来只有国君对不起民众的,何曾见过民众对不起国君的?!

    萧约只觉得不可理喻。

    “貞儿,你同伯父这般说话,伯父不怪你,”萧泽阴翳中透着吊诡的慈爱,手掌搭在萧约的肩上,萧约瞧见他浑浊的眸子透着哀光,似是在恳求萧约:

    “你信伯父一回,好不好?”

    “伯父已经修筑了那么多寺庙、佛像,可佛祖还是不肯降下福祉。”

    “伯父真的,没办法了”

    ─

    承泰四年不是个好年份。

    數人合围的大树自蜀地沿大江涉水而来,再由数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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