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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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莫不是要拉着我广州一众大小官吏, 与你共沉沦?”

    “我出面,将此事摆平,给使臣的赔罪, 我李維良出, 还不成么?”

    说的好听,字字句句说是他担着、他赔罪,然而不徹查案件,只顾压下,鄧烛若是应了,岂不是陷自己和部下于不义?

    “可笑!”

    鄧烛将手中杯盏往桌案上一掼,她这般想的, 也是这般说的。

    “徹查?”狼牙修国的使臣冷笑,“只怕再淹留此地, 哪还剩的下贡物?我们也不想继续追究,只求速速出境。况且路程被天竺僧人一拖再拖, 我们可没向你讨要说法呢!”

    邓烛银牙暗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皇后遂隐晦提过,若是若那出了事,她会为她想办法脱罪,可这難免讓萧泽的怒火烧到她自己身上。

    陆纮女子身暴露以后,她身为她的夫人,理应坐罪,讓朝堂内外所有人对她缄口不言,其中有多少王楚華的轉圜?

    她一路承蒙皇后恩典不少,皇后这些年身子也渐渐不大好,她实在是于心不忍王楚華为她去求萧泽。

    现下狼牙修国的人心里藏着怒气,借此机会冲了出来,硬要探查……确是不大可能了。

    而且,李維良的狐狸尾巴,迄今还未能露出来呢。

    暂且压下胸中不忿,佯装妥协:“好。那多谢李大人,慷慨解囊。”

    李维良得了这话,立时用上他那八面玲珑的本事,哄劝各方,偃旗息鼓,邓烛冷眼瞧着,并不做声。

    她和陆纮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论谈笑玲珑,便是看也看腻了。

    他拿着帕子拭了下脑门上的汗,“邓娘子,这夜深了,还未回去呐?”

    “刺史大人都在此忙碌,在下岂敢先行离去呢?”

    “欸,这话说的,可就生分了。”李维良哈哈一笑,“都是为陛下解憂,能帮一把,自是应該的。”

    “对了,”李维良话锋一轉,“邓娘子,还未成婚吧?”

    “本官看了你的籍贯,荆州人士,依照律例,十七不嫁,使长吏配之。”

    红纱灯笼在他身后的屋檐下飘荡,“邓娘子……按例,您該坐罪了。”

    邓烛唇边似笑非笑的笑意都霎时间消弭殆盡。

    她知道李维良真正想做什么了。

    她与冼娘子不同,冼娘子的权力来源于她本身是俚人首领,梁国为了安抚边境,太守公子与之相配,并夺不了她手中的兵。

    邓烛却是不一样的。

    她而今身份作假不说,纵使说真话,她与陆纮在世人眼里,不过是假凤虚凰一场婚姻。

    当真可恨,女子只能依附夫家,也只消一个人同她作配,在世人眼中,便可轻而易举地攫取她的权力。

    痴心妄想。

    “本官这儿有一桩好婚事──”

    “我曾有过一桩好婚事,”她今日终究是压不住这气性,双眸灼灼,望着李维良,一字一句,“私相授受,天理不容。”

    “可我至今忘不掉那日。”

    “同她青纱交拜,同她结发相親。”

    李维良被她这话塞住,他确是没见过,一个女子,敢如此大咧咧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

    嗓子眼里干巴巴的,好半天才寻回自己的声音:

    “私相授受,定不长久!你看你而今身旁,可有良人?名籍当中,可写婚配?”

    “您这是要将我强配于人?”

    邓烛觉着自己当真是高看了他,为難她的法子粗暴又拙劣。

    “这怎么能是强配呢?!”他振振有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都是些老调重弹的废话,邓烛不愿听,只在心头盘算,自己该如何破局。

    她现在身在李维良的官邸,若是一口回絕,自己恐有性命之憂。

    “况且──”

    “刺史大人一片好心,在下心领了。”邓烛知他无过是想乘机夺权,“只是事态匆忙,婚姻之事,三礼六聘……”

    “这个邓娘子无需担心,”李维良见她口风松动,当即挥手,大有包揽之象,“三书六聘,连带着新郎,即日送往南海郡,娘子住處。”

    “亟待娘子送完使臣,前来完婚。”

    无耻!

    邓烛心头暗骂。

    他这是要大张旗鼓让她陷进那些风言风语中,届时满城都晓得她被许配给了李维良牵来的人,悔婚便是罪上加罪,还给了这腌臜泼才打压她的口实。

    于家于国,这世上竟是无路穷途,浮华金粉,偏遮盖天潢纨绔。

    “刺史大人愿做冰人,自然是在下荣幸。”

    她盯着李维良好一会儿,终是掩下了眸中磊落的清光。

    她不是阮籍,不会只顾哭杀穷途。

    他既然逼她太甚,就休怪她无情!

    “便就依照刺史大人的意思来。”

    ─

    这些日子来寻徐二娘问诊的人不多,陆纮帮着理完草药,并无它事,索性开了药屉,数相思子打发光阴。

    纤细的指骨在案台上拨弄红豆,她数的入神,身后‘啧啧’,“这邓娘子这一遭走的可真是妙极,她这一走,我屉里的红豆都有数了。”

    陆纮遭她戏谑,耳尖都红了,“……医倌莫要打趣我了。”

    “行,我不多打趣你。”徐二娘笑她脸皮薄,伸手将书卷递给她,“这个还你。”

    陆纮微怔,略一迟疑,“这手札权当送给医倌,也使得的。”

    省得她身体当中另一个人总是惦记。

    “瞧这话说的,你若是早些说我还多谢你,现下说,我这书,岂不是白抄了?”

    徐二娘将书拍她怀中,“收着罢。”

    陆纮把书放在案台上,强迫着自个儿不去看它,想着岔开话,开口却是:“邓娘子去了好些日子了。”

    说完自己就低下了头,暗咬舌尖,骂自己不知羞。

    “你想她?”徐二娘看不惯桌案上散着的相思子,伸手帮她收起,“安心,广州这地界不算大,算算时间,不出七日,定能归来的。”

    “我就是心慌。”

    “邓娘子武艺过人,寻常人哪里近得了身?”

    “真想害人,什么法子没有?武艺过人,也总归是肉体凡胎。”

    哎……

    知自己再如何也劝不动一个满心全是担心的人,她也不再多言,“那你不妨替邓娘子清点清点粮草、兵械,省得她回来又得劳心劳力。”

    “不成。”

    她当然心疼邓烛,另一个她,她着实拿不准那人是不是也心疼她,万一又想欺负她……

    徐二娘耸耸肩,彻底懒得管这害了相思病的‘傻子’。

    日影偏移,‘傻子’终于又空耗了一日光阴,准备归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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