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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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放任不管,怕是真能让长孙吟一举而成,夺益以后顺江取荆,这还得了?

    他自是不会将梁国置于此等危急之刻。

    前些日子,陆纮也向他上书请求外任益州,王楚华也同他稍稍提了那邓家娘子的事。

    这陆家的男的,到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情种,只要小家,不要权位。

    可这天底下,若无权位,何来小家?

    阿弥陀佛……

    倒是替他省了不少事。

    该平的人、该定的事,都已经差不多了,陆纮……真是一把绝妙的刀啊。

    可惜……

    “皇伯父?皇伯父?”

    萧约一直等着萧泽的下文,奈何萧泽似乎想着什么事儿,好一段时间都不曾再开口。

    被萧约这一唤,才堪堪回神。

    “是还有什么公务让皇伯父烦心的么?”

    萧约清澈的双眸令萧泽一怔,孩童眼中的他满面慈悲,倒真具几分菩萨样──这令他极为愉悦,旋即哈哈一笑,“约儿多虑了,皇伯父只是觉着自己又有所悟。”

    “来,约儿看书也累了罢,陪皇伯父去园中走走可好?”

    他牵起萧约的手,带着她出去晒日头,萧约仍止不住好奇,“皇伯父悟了什么,可以同约儿说么?”

    “皇伯父悟到了人间因果。”

    “欸?”

    “人种何因,得何果。皇伯父是皇帝菩萨,自是能看到旁人的因果。”

    他说的玄之又玄,萧约再是早慧,也听不懂这些,偏又是个爱思善想的,眼见着就要自己钻进牛角尖了,萧泽瞅着好笑,逗趣她:

    “约儿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因果?”

    “想。”似懂非懂,但到底好奇。

    “朕看见朕的约儿啊──”萧泽故意拉长了声线,闭目在空中乱抓一团,旋即趁势折下一支宫苑内开的正好的牡丹花递到萧约面前:

    “往后能遇到个称心如意的良人──”

    “皇伯父!”

    ─

    东边日出西边雨,烟水荷花泼墨云。

    夏雨怏怏,不痛不快洒落荆襄,缠绵悱恻,全无夏雨该有的酣畅。

    而立出头的男子缄默地伫立在雨中,雨花洒洒,沿着兜鍪甲胄滑落一气。

    “阿耶……”

    脆生生的孩童音刚出口,就被旁边更大的孩子捂住了嘴,更大的孩子彎下腰,抚着弟弟的肩:“阿耶难过,不要搅扰阿耶。”

    陳芜不明白,但还是很听兄长的话,趴在自家兄长肩头,悄悄问:“可是,芜儿难过了,就是想有人哄芜儿……阿耶难过了,为什么不想人哄他呢?”

    陳菁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拍了拍陳芜的后背,化为叹息。

    “雨打棠棣凋……雨打棠棣凋……”

    陈抟仰面,他是武将出身,军营里的汉子最忌讳流泪……

    可是那是他的兄长!

    他的兄长不明不白地被刺于建康城中!血溅端门之下!

    空中有隼,自外飞来,稳稳停在陈挺肩上,脚上拴着一寸长许的竹管。

    陈挺僵了半晌,终还是动了,随意抹了把脸,取下竹管,粗粗扒开,里头的纸张很快叫雨水打了个透,展开,辨得字句:

    令兄之恨,当世报之,骨肉之摧,岂有待来世寻偿之理?

    陆纮。

    楮纸被粗硬的手掌攥得四分五裂,零落泥水。

    ─

    她看他很久了。

    清瘦怯懦的少年,在萧泽的诸多儿子中并不起眼,萧泽年轻时文武才兼,登基后推行文治,子侄辈能编文成诵的可谓是浩如烟海。

    在能汇集东宫门客编纂诗集的萧钧面前、写得一手好诗的晋安王萧镝面前、亦或是三岁能诵过目不忘的萧约面前,萧铎作为皇后的孩儿,实在显得平庸了。

    他总是一个人,默默无闻地跟在一大群人后面。

    即便他是皇子。

    即便他出行亦是前呼后拥。

    “殿下身子安康无虞。”陈瑱儿移开为萧铎把脉的手,眉眼彎弯,“就是……殿下似乎心事很重?”

    萧铎怔愣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宫中从未有人像她一样问他这种事。

    她笑着,如锦官城外花:

    “殿下若有烦心事,该说出来,才好。”

    ─

    安通元年,邓烛赐蜀国夫人,陆纮随行入蜀,暂代益州刺史一职。

    跋涉入益州,方至蜀郡,还不足三月,便闻建康传来噩耗──

    太子萧钧,薨。

    ──麟泰篇  完──

    作者有话说:

    萧老登全篇唯一人话:侄女日后会有个称心如意的对象。

    但这对象是谁,如不如萧老登的意,别管

    真以为自己菩萨降世么

    反正萧约挺高兴的。

    小高:牡丹花精转世(不是)。

    (写到中后期越发感觉三部曲的几个人:小高:人生坎坷不服就干。聿儿:人生坎坷哄了再干。冯初:世事坎坷我要去干。陆纮:世事坎坷让它更坎坷。邓烛:世事坎坷咬牙死撑。萧约:世事坎坷但因为命好世事拿她没招。)

    第64章 安通(三)

    萧鈞薨逝, 陸纮心里只不过短暂地波动了片刻,很快就平複了下来。

    萧鈞是个好人,好太子, 亦是被萧泽算计的人,陸纮知晓。但他也是萧泽的儿子。

    太子薨逝算什么?

    她今生今世非得看着萧泽国破家亡不可。

    粘黏着大雁羽毛的信套在她手中转了几圈,身着戎装的邓烛自外头匆匆赶来, 推撞开屋门。

    陸纮见人来,阴翳欢喜的表情霎时间换了模样,沉痛凝重, “太子殿下, 薨逝了。”

    “……怎么会?”

    邓烛怔忤当头,她们此行益州之前,还特地拜别了皇后及東宫众人, 那时的太子虽看着有些疲惫, 但到底是个方而立的壮年男子,短短三个月,怎么会……

    “太子仁义明德,奈何,天不假年。”

    陸纮深叹一口气,缓步走到邓烛面前,“咱们收拾東西, 回建康吊唁。”

    这才刚至蜀郡没几日,又要回建康?

    邓烛实在不明白。

    她这蜀国夫人的衔说白了是令她暂统西蜀军, 皇后更是透露出圣上欲巩固雍益一线。

    对此她自然不敢懈怠,满身投入进来。

    结果初至此地, 庚梅都未来得及见上一面,便又该回建康。

    “太子薨逝……不可上表吊唁么?”

    若地方官员闻太子薨逝, 便各个回建康,岂不是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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