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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文学城www.00wxc.com提供的《谁知权臣是女郎》 6、006(第2/2页)
明,真的不懂朕的意思么?”皇帝凝眸问,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过去。
沈青羽的下颌本就瘦削,正如一弯尖尖的新月,偏偏她又生得白皙,好似月光上披了层白雪,干净得不染尘埃。
既有大理寺少卿的端肃可敬,又因为被迫仰视而生出了几分……可怜、可亲。
皇帝带着薄茧的手指从沈青羽肌肤上擦过,她极轻地蹙着眉,水汪汪的瞳仁好像颤了颤。
这一瞬间,她的呼吸几乎凝滞。
生怕他的手指往自己脖颈间抚去——那处没有喉结的位置,从来都被圆领官袍包整得严严实实。
嘉禾帝并未发现她的紧张,指腹仍然停在她下颌上:“去年二月十六,京郊的那场暗杀缘何会有,朕与你都很清楚。”
他话音落地,沈青羽才发现皇帝竟然把这个时间记得那么清楚,她甚至都快忘了这些细节。
只记得有个浑身是血的人,替自己挡了本该落在她身上的箭,那支箭射进他胸膛时发出了刺肉的声响,然后他一点点在她怀里没了呼吸和心跳。
不管她怎么求他,怎么一声声叫他“哥哥”,他都不肯再睁开眼。
沈青羽被那血肉模糊的回忆激得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一尾从水里被抛上岸的鱼,她的眸光不自觉颤抖起来,下意识喃喃道:“臣不怕……”
相比起去年,她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
“你不怕?”皇帝沉声道,“朕怕。”
沈青羽顿住。
皇帝与她眼底那抹黯色对视着,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一开始就是你最先察觉红莲教发展壮大的痕迹。这一年为了追查他们,你又对其步步紧逼,断了他们无数生路。那些穷途末路的教众们,哪个不想取你的首级以泄愤?”
“去年那场刺杀没能要了你的命,你怎知不会有下一次?”皇帝的语气依旧水波不惊,面上却罕见地浮现一缕后怕,他冷声说,“除了红莲教,朝堂上恨你的人,难道就少了?”
沈青羽苦中作乐地道:“原来臣是个这么失败的人。”
“不是失败,”皇帝说,“你入刑部起,便一直屡破奇案,清正机敏之名朝野皆知。世人喜欢你崇敬你,自然也会有人妒你恨你。”
“去年,朕在群臣裹挟下,无奈关你进诏狱。哪怕只有短短三天,哪怕你毫发无损地从诏狱中出来,可一想起此,朕仍觉后悔不已。”
皇帝说到此,微妙地顿住了,似乎是想起了由去年那场暗杀掀起的风雨——想起礼部侍郎周煜牵头群臣上书,口口声声要为自己枉死的侄儿讨回一个公道。
想起有人借故颠倒黑白,将周思檀的死以及种种脏水全都泼在孤弱的沈青羽身上。
更想起年轻的沈爱卿被下令关进诏狱时,那脸色苍白如纸,瘦弱到不堪一击的样子。
皇帝闭了闭眼,好像在平复什么,须臾方睁开,他说:“朕不希望,再有这样朕无法掌控的事情发生。”
“如非必要,朕其实一点儿不想让你再管红莲教的案子。”
听闻此言,沈青羽张了张嘴,却被皇帝制止。
皇帝的手指微微用力,在她下巴上轻按了下,于她出声前先道:“自然,朕知道依你的脾性,既然管了,非一管到底不可,所以朕允许你查他们,但不可能交由你当正使全权督办。”
皇帝说这话时,似乎掺杂了些许无奈,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口吻。
沈青羽听出来了这份纵容,不由抿了抿唇。
皇帝顿了顿,语气添上份凝重:“如今让大理寺和锦衣卫联手查办,尚有段臣纲在前坐镇主事,可以掩人耳目。朕很了解这个人,他性子虽桀骜不驯,但是武艺卓绝,杀伐果断,麾下还有三千锦衣卫护卫。可你呢,你有什么?”
皇帝话音轻落:“你不过孤身一人而已。”
“朕不希望你担上任何风险,”皇帝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起掌心那片细腻莹润的肌肤,仿佛意有所指,他哑声道,“也不舍得。”
沈青羽微震,旋即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清澈,一张不施脂粉的面孔我见犹怜,眉宇间有几许局促的痕迹。
沈青羽试着挣脱了下下颔上的那双手,不过一刹那,皇帝便顺势松开桎梏。
他负手而立,目光清淡地看着她,仿佛方才抬起臣子下巴这等不庄重的行为,从来不复存在。
沈青羽于是后退半步,悄悄与君王拉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将君臣之别划分清楚。
养心殿内静得落针可闻,皇帝的吐息声此刻很轻,他垂眸静待,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沈青羽刻意忽略了心中泛起的细微涟漪,她掌心发了汗,口吻恭谨地答:“陛下处处为臣考虑,臣却以小人度君子之腹,实在羞愧难当。”
听见她把自己比喻为“君子”,皇帝略显兴味地笑了声,他稍一抬手,示意沈青羽起身。
沈青羽这回秉持着面君不可直视的原则,全程低首,不再给皇帝任何对视的机会。
嘉禾帝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张干净的侧脸,半晌,他重回到圈椅上坐好,终于开口:“正使的事,休要再提。”
“朕知道,你无非是想亲自审问那位河南分坛的坛主,问出‘佛子’的下落,好为周思檀报仇。”
嘉禾帝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半撑着头。
提到“周思檀”这个名字时,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沈青羽,像是在审视打量她。
沈青羽的神情没有太明显的波动,不过长睫快速又轻柔地颤了颤。
皇帝于是淡淡道,“朕命段臣纲把此人给你就是。”
这无疑是君王的一大让步,虽然没有完全达到目的,但是沈青羽明白做到这步已然很不容易,更重要的一点是——皇帝今日明显失态了,她不该在此多待下去。
她躬身一礼:“臣谢主隆恩。”
“朕稍后会让龙骧卫统领倪丹,去北镇抚司传旨,”皇帝掀开茶盖,语气轻缓,“倪丹亲去,晾他段臣纲不敢借故拖延。”
龙骧卫……沈青羽心头微凛。
大周禁卫亲军十二卫,龙骧卫正是其中之一,平日专职皇宫宿卫,御前护驾等贴身事宜。龙骧卫虽比不得锦衣卫权势滔天,但论及帝王心腹,便是北镇抚司也得忌惮三分。
龙骧卫传旨和传旨太监传旨,这其中的分量可就截然不同了。
沈青羽犹疑道:“龙骧卫是陛下亲卫,用来传旨,是不是太大材小用?”
皇帝淡淡睨她眼,他将茶盏搁在案上,清脆一声,同时落定了此事的所有转圜余地:“无妨。”
“你只管安心接受人犯,其余顾虑不必有。”皇帝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
见圣心已定,沈青羽不好再行悖逆,只得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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