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为我折腰: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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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分外从容,带着点懒散的狠劲,“你夫君挺能打的。”

    “……”

    他话音刚落,脚步声就正巧踏到这一侧,任诩靠着墙,面无表情地横臂伸手。

    他臂上青筋凛冽,动作极快,只一瞬就控住那人脖颈。

    前来追杀的人颈筋爆起,刚欲挣扎就被他按着脖子压在地上,手中的剑飘摇地被踹落一边,毫无作用。

    他刚从牙关中支吾出字句,下颌就被人狠狠踏上,将他的声音重又闭回喉咙。

    任诩拭手,靴面不沾半点血污,声音淡而随性:“什么人?”

    “你装什么?你二人拿着血盟玉璧进来,还问我是什么人……” 被任诩迫得,那人发声沙哑,声音很费力地从嗓中涌出,语气恨极。

    任诩眉梢轻压。

    “血盟玉璧如何?”

    “你说如何?你们这些三皇子余孽既已避世那么多年,为何又出来兴风作浪!”

    三皇子?

    听他提及这个人,蒋弦知眉心轻蹙。

    当今圣上是先帝的十七皇子,虽然宗碟中早已将他载成皇后的嫡子,坊间却有传闻,十七皇子乃是当年的贤妃之子。

    先帝得之后甚至连续一月不朝。御史台多次劝谏,左都御史柳大人更是死谏其为妖妃,后极满朝舆论之势,硬生生将人逼死在扶清宫中。

    那时本是三皇子为太子,又极得陛下器重,满朝皆以为未来必是他得传大统,就连柳大人亦对他多有支持。

    然而后来因着皖州瘟疫一事,先皇认定三皇子有大过错,直接发落下狱,连带着当初支持三皇子的诸多世家,也倒得倒散得散。

    这是朝中的隐秘,从未将细节示众。

    蒋弦知只知道,柳家后来满门被屠,女眷为奴。

    十几岁的英杰儿郎,才在朝中崭露头角,就被斩首示众。柳老御史带着哭瞎了眼的夫人于玄清门长跪不起,直在雪地里活活冻死。

    那年腥风血雨,京中人心惶惶。

    蒋弦知年幼不懂,却也知这些都是政斗的残酷结局,没有人能够阻止。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十七皇子上位,风云更换,京中方得宁静。

    眼下此人说血盟玉璧与三皇子有关,难不成……

    蒋弦知忽而想起师祖当年被人追杀,又对京中诸事多有避讳,或许正与三皇子一派有关?

    任诩视线稍暗,瞧清那人相貌,一声轻嗤。

    “巧了。”

    那人也愣了下,于暗光中极力辨认了瞬,忽然开始笑:“原是任家小二爷,是我有眼无珠……”

    任诩不语,忽而,脚下开始发狠用力。

    “你主子不愿说的事,你若能替他说,也无妨。”

    他语气轻慢,神色透着令人忽略不得的寒意。一字一句道来,宛如钝刀割肉,无端令人战栗。

    那人牙关打颤,却也狠命咬牙。

    “任家小二爷,算我劝你一句,你若是还要往下查,整个侯府怕都要为你陪葬……老侯爷还真是家门不幸,徒有一身功勋,却生了你这么个败家子,咳!你猜若陛下知晓你的身份,可还会容你活着?”他痛得心肺俱裂,怒目圆睁看向任诩,唇边却还挂着狞笑。

    任诩神色很淡,眉眼却于须臾间挂上戾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拖着人径直向后门走去。

    纪焰早在那侧候着,瞧见被他拉拽出的人并不意外,横手接过,利落捆好押入马车。

    这些年来来往往地,也审了不少人。

    但却都没有什么有用的进展。

    大姑娘尚不知是被何人折磨死的。

    要找寻那个孩子,更是希望渺茫。

    这般想着,却忽然听到蒋弦知开口。

    “若是血盟玉璧同你要寻的事有关,我或许能帮上你。虽不知师祖是否与此事有关联,但是你用我编织的络子去城南寺寻人,或许能得获一二线索,”蒋弦知再三犹豫,而后轻声开口问询,“你要找的人,可是柳家的?”

    话一出,四周静默。

    他没有回话。

    眉眼微垂,在月色下显出疏离的冷意。

    蒋弦知微攥裙角,纬纱下的长睫颤了下。

    头一回她在香云楼提起他姐姐时,他似乎很恼火。

    这大约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痛楚。

    如今她贸然问起,他可愿意说?

    正当蒋弦知觉得不妥之时,忽然,听得他声音低响在耳畔。

    “我阿娘是柳家的人,柳家一案之后入了教坊司,被我父亲瞧中,领回了侯府。本以为终于可以过安生日子了,却不想还是难逃一死。”

    “我姐姐怀胎十月,也被人在大雪天里糟蹋死了,”任诩一时沉默,目光空无一物,良久才道,“我为她收尸时,她身上甚至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裳。”

    他似乎又笑了下,很缓慢地道:“我父亲生怕被人知晓他私藏罪臣之女,我阿娘和阿姐死了之后,他如释重负压下不提,从未想过要替她们讨回公道。”

    他身影在黑暗里分明挺括,却无端让人觉得徒有支撑的空架,内里是无人知晓的颓褪与脆弱。

    蒋弦知一时失语。

    春夜不冷,她身上却起了些割肤的寒意。

    第一次触碰到他身上的疮痍,她竟生出些怯。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事实远比预想更残忍。

    “我六岁被接入府中,父亲骗我,只要我乖顺听话,就可以将母亲和阿姐一起接来。小时候,侯府中晓得内情的人总说我身上流着肮脏的血,我从未理会,只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再与她们生活在一起。但,”他顿了下,硬朗的眉眼现出讽刺,“ 荒诞动荡的世道里,好人不配活着。”

    天光昏暗,云影映不清楚他身上的轮廓,寂寂一片。

    “府中那些人说得没错,老子确实是罪臣后代,倘若未来一朝被人揭穿,自是万劫不复,蒋弦知,”他忽然看过来,目光很淡,“你想清楚,要不要嫁我。”

    蒋弦知有些失神。

    没应他的话,却忽而想到前世任诩过失杀人一事。

    那应是为他阿姐报仇。

    只是他当下大约只知霍徐牵涉其中,不知全貌,故而尚留了一丝余地。

    可真相却似乎远更残忍,才至他那时发疯,直往人身上砍了数十刀。

    前世纵使老侯爷以性命作保护他出来,可多半也只能护得一时。

    霍家自陛下潜龙时就站队鲜明,因为这样的事痛失爱子,怎会轻易放过任诩。

    老侯爷虽因这么多年持身中正能护得侯府一时平安,可包藏罪臣之女的事一旦大白,更是灭顶之灾。

    如他所言,万劫不复。

    可是——

    当下这一瞬,她忽然荒唐地觉得自己丧失了些思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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