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地: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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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宛青现在也记不起了,可能是李中原把她抱得太紧,不如在床上舒服,她想让他的手臂松一点。但他不是会听的,就像每每罗帐里赤身翻滚,她也总是央求他,别那么重好不好,他也不肯一样。

    后来是方桦告诉她,她在医院住了一夜,胡话一车又一车地往外倒,李中原留在她身边照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给她擦脸的手顿了好几次。

    那天李中原排了好几个会,应酬也有那么两桩,可那一整个晚上,像是本来就属于傅宛青,他没离开过病房一步。

    她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口还是干的,脑袋也沉着,傅宛青艰难地撑开眼皮,天花板的纹路逐渐从模糊到清晰,窗帘里透进来一线淡淡天光。

    她偏过头,就看见李中原。

    他睡在窗边的沙发上,盖的是酒店里的毯子,他的身体太长,膝盖以下全在外露着,头微微地往她这边歪,睡姿算不上规矩,眉头也没完全舒展开。

    身上还是那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一半。

    傅宛青记得,半夜反反复复发热的时候,这件衬衫在眼前晃了很久,一遍又一遍,用凉手帕给她敷额头。

    她就这么看着他,没有一点由来的,鼻头发酸。

    傅宛青抿紧唇,把那股说不清的涩往下压,又悄悄闭上眼。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敢叫李中原。

    就像她同样不知道,李中原宵衣旰食的,集团还忙不过来,怎么会为她做这些事?难道传言都是真的,他对傅家有愧,对她有愧。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凄凄切切,像吟唱一支哀乐的开头。

    “宛青,下车了。”杨会常已经替她开了门。

    傅宛青陷在回忆中,都不晓得他何时走下去的。

    她哦了声,无视了朝她伸来的宽大的手掌:“谢谢。”

    平时她都会把手放上去的。

    也许刚想到李中原,一时抗拒习惯了的表演吧。

    杨会常默默收回去,没作声。

    并肩走了会儿,见傅宛青还是心神不宁。

    他推了一下眼镜,笑问:“怎么了,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没事。”傅宛青说。

    杨会常不好骗,他说:“前门有什么难忘的经历吗?从过了那儿开始,你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傅宛青低了低下巴,故意作出难为情的样子:“在那儿出过洋相,不好意思。”

    “你?”她这么得体,杨会常觉得不可思议,“很难想象。”

    傅宛青说:“那会儿还小,脾气也不如现在好,跟很多人不对付。”

    “我看还好,邓小姐对你很客气。”杨会常说。

    傅宛青点头:“那是她会做人。”

    进门后,杨会常才想起来:“哦,对了,全国建筑行业的年度峰会要在京举行,佰隆虽然还没资格参加,但你让人做个方案吧,哪怕让一点利,也争取把承办权拿到,先把酒店的名声打出去。”

    “已经在做了。”傅宛青迟疑了几秒,“不过我听说,这个会议,今年是东建主办,他们一点后门都不给走,要结合酒店的资质和服务公开比选,我想,李总连你那儿都不答应,酒店应该”

    “两码事。”杨会常说,“李总哪会管那么多,他就负责开幕当天上去讲两句话,连章程都不清楚吧。”

    也对。

    傅宛青想,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他还没闲到这个田地。

    第16章 16 诟病:“非常好。”

    日头往西,已经是下午三点。

    桌上的咖啡凉在一旁,没动过。

    傅宛青盯着屏幕,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扣着,她一直在想这份PPT该怎么改,关于Thus酒店,她往椅背上一靠,关于酒店有什么最值得一提的?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中段,不是最繁华,但也不冷清,卡在一个暧昧的位置,就像Thus这个招牌,还挤不进老牌行列,国内并不是人尽皆知,但这几年也经营出了自己的名气和特色。

    她又翻看了一下东建行政部发来的需求函。

    四天三夜,与会人数三百二十到五十,要求房间舒适整洁,保证服务品质,餐饮不能马虎,人员有南有北,工作餐必须二者兼顾,还有七名建筑师有清真饮食习惯,最重要的一条写在最后,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希望贵方能提供有别于连锁标准化的住宿体验。

    傅宛青思索了很久,拿起那杯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重新看牢屏幕,把我们致力于后面的一大段全删除,重新捋顺逻辑。

    写文案她并不陌生。

    买手店每件衣服,每一样新上架的中古首饰,网页的简介词都由傅宛青亲自撰写,不少人痴迷她文字里充满浪漫符号的表达,并乐意为此买单。

    经典老钱的审美加上难以复刻的文字,祖佳说她天生是干这一行的料,傅宛青笑笑,不说话。读研的时候,她因为长期失眠,在Bobst Library待过太多个深夜,那才是她真正不竭灵感的源泉。

    那栋图书馆的建筑氛围很强,中庭镂空,从最高处往下看,仿佛一口深井,四面都是书,灯光打下来,逼得人不得不清醒。祖佳有次预约了参观,去找她,觉得这儿看上去金光灿灿的,很漂亮。

    在傅宛青告诉她,这里原来是开放式的,是为了防止有人跳楼才安装了这些无法越过的护栏时,她结舌了一阵子,都坐在这里学习了还轻生。

    傅宛青桌上摊着原版俄文的《罪与罚》,忽然很认真地说,也许你看着不过是一阵风,但可能已经困住别人好久了,和坐在哪儿没关系。

    她改到深夜才回去。

    杨会常已经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里看书。

    傅宛青放下包,她说:“还没睡啊。”

    “等你。”杨会常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倒水,“这些天总是在加班,人都瘦了。”

    “你也在忙,以后就先休息吧,不用等来等去的。”傅宛青跟他走到岛台边。

    说实话,她并不希望杨会常模糊老板的边界,过度增加他哪怕是出于朋友情谊的照拂。

    杨会常明白她的意思。

    她在委婉地告诉他,他没有擅自进入她私人领域的特权。

    他笑了下,改了口,递给她一杯水:“不是特意等你,睡不着。”

    见她还端着杯子,他也识趣地走开:“喝了早点睡,我先上楼。”

    “好。”

    天刚蒙蒙亮,杨家的餐厅里已经忙开了。

    这几个阿姨都是从纽约带来的,孙凡真用惯了,虽然是跟着儿子来国内整顿集团,但也不愿委屈了自己。

    傅宛青下楼时,咖啡机滴的一声响,吐司的香味弥漫开,混着牛奶淡淡的热气。

    桌上已经温好了桂花乌龙茶,属于杨会常的那一份,是牛油果三明治配黑咖啡,她的燕麦杯里多加了勺奇亚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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