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地: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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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小姐心高,连看向他的时候,虽然也尊重,但那股很隐蔽,又很微妙的轻视,杨会常能感受到。

    也好理解,毕竟她有那么一个起点么。

    十二号当天,傅宛青一早就到了酒店。

    她带着两个保洁,先去了留给李中原的套间。

    这个房间没动过,布草是前一天晚上就换好的,一千二百支,埃及长绒,平整烫过,但傅宛青一进去,第一件事,还是把床单全都掀开,重新铺。

    她把床单从床垫边缘扯出来,抖开,对齐四角。手法是她学了很久的,斜角压进去,边缘绷直,不能有多余的堆叠。

    “是昨晚铺得不好吗?”高境找她,听说她在这里。

    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看见傅宛青在铺床。

    傅宛青又去整理枕头套:“不是,床单搁置一夜,会起一些细微的褶皱,这间房间是留给东建高层的。”

    “哦,财神爷,难怪你紧张,我懂。”高境笑说,“这里,要签个字。”

    傅宛青看了一眼,签完还给他。

    她从物品袋里拿出一套洗漱用品,进浴室摆好,漱口水、沐浴露,包括须后水都是李中原用惯的牌子。

    茶叶也是她准备的,铁观音,武夷山那边一个茶庄里的货,不是酒店统一采购的那一批,不能和他日常喝的比,但已经是她能买到最好的了。

    茶则、茶夹、茶针,一整套放在托盘左侧,位置固定。

    冰箱里撤掉了酒店配置的饮料,那些李中原不会碰,她换成四瓶矿泉水和气泡水,都是他喝惯的牌子。

    临走前,傅宛青还检查了一遍杯口,有细砂眼的那一个她挑出来了,虽然摸起来感觉不到,但碰上嘴唇会有一点异样,她换了新的进去。

    傅宛青可不想他住进来以后,因为这些小事反复怪罪前台,能提前规避的就规避。

    再到隔壁,她顺便检查了一眼就出来。

    大会开幕式在十三号上午。

    今晚是欢迎晚宴,从中午开始,陆续有人来办理入住。

    傅宛青就没挨过椅子,从客房巡视到大堂,期间她给客人摁过电梯,引导他们到前台,确保一切按秩序运转。

    她连吃饭都很赶,但一直到晚餐结束,李中原都没出现。

    高境问她:“东建的太子爷,不会参加晚宴了吧?”

    “不知道,先准备着吧。”

    高境站在她身边:“我有个同学在东建,听说他手不是一般毒,就去年吧,集团内斗一结束,直接把他亲大哥逐出了家门,老爷子也为这个事气得不轻,休养到现在,不知道缓过来了没有。”

    “这么严重。”傅宛青身形未动,只有睫毛颤了下。

    这些年她自顾不暇,李中原这边的事,她了解得不多,原来是到去年,他才总算将权力收拢,那前面几年呢,想必也吃了不少算计苦。

    高境说:“可不嘛,气势大得很,也是个不动嘴就能压人的角色,你说说,眼里连兄长父亲都容不下的,能是善茬吗?俗话说的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怎么样,总是割不断的血缘。”

    如果父亲本身就是恶人,他才是被折磨的那个呢。

    傅宛青装作没听过的样子:“是吗。”

    高境凑到她耳边:“哦,还有人说,李总不是李夫人亲生的,李夫人娘家姓邓,你总该知道是哪号人物吧,她妈妈是唉,你那批酒,不就在邓小姐那儿订的吗?她可是随了母亲的姓的呀。”

    “知道,三十二号住的是她家。”傅宛青说。

    高境把声音放得更轻:“你猜李夫人现在在哪儿?”

    “哪儿啊。”傅宛青问。

    高境的嘴夸张地张张合合:“疯啦,现今住在北戴河疗养院里,脑子都不清醒了,要人端屎端尿的,也是可怜。”

    “好了,忙吧。”

    傅宛青打了个抖,不想再聊这些高墙内的秘闻了。

    再说下去,她又忍不住掂量自己的下场。

    毕竟伤害李中原的人里,不会有人比她的罪名更重。

    李夫人叫邓长丽,是咏笙的大姨,可她们关系并不好,当年为了自己的婚事,她几乎和娘家翻了脸,很多年都没来往过。

    按咏笙姥姥的意思,是要将她配给文钦的父亲,同样是李家的儿子,但老人家眼睛毒,她就觉得李富强稳重牢靠,虽然笨嘴拙舌,也不如他哥有经济头脑,却是本本分分走正道的料子。

    可邓长丽偏喜欢上了能说会道的老大,死活要嫁。

    婚后她也实打实过了几年蜜里调油的好日子,直到知道李中原的存在。

    傅宛青明白她为什么厌恶李中原,他简直就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提醒她过去生活在怎样一个谎言里。

    这些事,都是咏笙讲给宛青听的,她自己当时都还没出生,其中不免有添油加醋的部分。

    但大争大吵是一定的,只不过连老爷子都接纳了,还亲自取名为中原,用来纪念自己在烽火连天里立下的功勋,邓长丽也只得忍下这口气。

    咏笙姥姥知道后,也顾不得多少嫌隙了,和小女儿一道去看她,是怕她自小个性刚烈,会做出什么伤人伤己的事。

    谁知她见了家里人,反而拉过李中原说:“妈,小妹,你们说什么呢,这就是我生的。”

    咏笙说,她姥姥和她妈是被气走的。

    打那以后,更没人过问她大姨的事了,问也问不到。

    傅宛青能想象,在选丈夫这件事上,邓长丽不顾母亲反对,做了个孤注一掷,又被现实证明是荒谬的决定。

    但这个错误是永远无法被承认的。

    一旦她认了,就意味着全盘否定了自己的认知,既丢了脸,也失了权。

    快六点半了,傅宛青在前台翻开签到册,已经接待了三百来个人。剩下的,要么就是本身住在京中的,要么就是坐晚班机到。

    她把册子放下,说:“辛苦了,快去吃饭。”

    “换班的人还没来,我等等。”

    傅宛青让她去:“我替你几分钟,没事。”

    “好,谢谢傅总。”

    她坐到椅子上,总算能歇一会儿。

    傅宛青刚摆正了册子和笔,还没来得及揉揉小腿,抬头就看见李中原进来了。

    他穿浅灰衬衫,手臂上搭了西装,修长清隽,正招待着一位五十上下的男人,走在他的身边,不时说上两句话。

    他亲自陪着来的,也不能是淡角色。

    傅宛青站起来,笑说:“您好,请到这边签到。”

    那男人很有涵养,也朝她微笑致意:“谢谢。”

    她翻开:“请问您的名字是?”

    “第一个。”男人眼尖,扶了下眼镜,拿起笔,一气呵成。

    傅宛青惊了一下,原来是住建部的领导,难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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